東京。品川。
索尼總部大樓二十三層。
一間能坐兩百人的發布廳，坐得滿滿當當。
記者，分析師，供應鏈合作商，還有七八家好萊塢製片廠的亞太區代表。
台上，一塊兩米寬的大屏幕。
索尼家庭娛樂事業部的部長井上雄站在屏幕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
「各位，請看。」
他按了一下鍵。
屏幕左半邊，播放一段VCD畫質的電影片段。模糊，顆粒粗，人臉上的細節全糊成一團。
右半邊，同一段片段，DVD畫質。
清晰，銳利，毛孔都數得出來。
台下一片低聲議論。
井上敬雄把遙控器放下。
「VCD是過渡產品。它的歷史使命已經結束。」
他翻到下一頁PPT。
「DVD播放器零售價，首批定價四萬五千日元。明年降到三萬以內。後年，兩萬。」
「內容方面，索尼影業率先開放片庫。華納、環球、迪士尼正在洽談授權。」
「我們預計，兩年之內，DVD將完全取代VCD和錄像帶。」
台下掌聲。
井上敬雄鞠了一躬。
散場之後，索尼的幾個高管圍在休息區聊天。
有人提了一句。
「哥倫比亞那邊呢？怎麼沒動靜？」
「哥倫比亞的老闆是中國人。他在國內搞VCD，你覺得他會主動來談DVD授權？」
幾個人笑了笑。
「讓他折騰吧。VCD那個畫質，能撐到明年算他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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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昌平。
萬燕VCD工廠。
廠區最裡面一棟矮樓，三樓，掛著「技術研發中心」的牌子。
門禁，刷卡進。
一間不大的實驗室。
三個工程師圍著一台拆開的VCD樣機，盯著主板上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新一代解碼晶片。
代號MV-3。
萬燕自己的團隊，加上際華從深圳挖來的四個集成電路工程師，幹了十一個月。
這顆晶片幹了一件事。
把VCD的視頻解碼效率提升了三倍。
同樣是一張VCD光碟，352×240的標準解析度，MV-3晶片通過算法優化和插幀補償，輸出的畫面清晰度能摸到DVD的七成。
七成。
不夠好。
但夠用。
夠用的意思是，普通家庭用二十一寸電視看，肉眼分辨不出太大差別。
成本呢？
一台搭載MV-3晶片的萬燕VCD播放器，出廠價八百塊人民幣。
一台DVD播放器，進口價折合人民幣三千五。
四倍多的差價。
這個帳，老百姓算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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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後海。
張紅旗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鐵達尼號》全球家庭娛樂版權分配協議。
際華集團通過哥倫比亞影業，拿下了亞太地區的VCD和錄像帶獨家發行權。全球範圍內，DVD版權的發行節奏，際華有一票否決權。
這個條款，當初談得很艱難。派拉蒙和福克斯的人不理解，為什麼一個中國投資方要在家庭娛樂版權上卡這麼死。
張紅旗只說了一句。
「我投了錢，我有權決定我的回報方式。」
第二份，萬燕VCD工廠的產能報告。
新生產線已經調試完畢。月產能，十五萬台。
開足馬力，三個月能鋪出四十五萬台。
第三份，是陳默從紐約發過來的傳真。
磐石資本過去兩個月，在東京和紐約兩個市場，分批建倉，做空了三家日本電子元件公司的股票。
這三家公司，一家做DVD雷射頭，一家做DVD解碼晶片，一家做DVD光碟的生產設備。
全是索尼DVD產業鏈上的核心供應商。
倉位不大。總計投入兩千三百萬美金。
不是為了賺大錢。
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給市場釋放一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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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坐在對面，把茶杯放下。
「紅旗，你的意思是，等電影上映之後，用VCD捆綁銷售？」
「對。」
「買萬燕VCD機，送《鐵達尼號》正版VCD。全球同步。」
李建國算了一下。
「這片子要是爆了，光衝著這張碟，就有多少人會去買機器？」
張紅旗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
際華科技的產品規劃書。
第一批產品線，三個品類。
一，可攜式CD隨身聽。外殼設計沿用電影裡那台深海探測設備的工業風格，銀灰色，鈦合金質感。包裝盒上印著「JihuaTech」的Logo。和電影裡一模一樣。
二，桌面音響系統。高端線，定價對標索尼和松下的同級產品。
三，車載音響。切入東南亞和南美市場。
所有產品的GG語，只有一句話。
「TheTechnologyBehindTitanic.」
鐵達尼號背後的科技。
李建國看完，把文件合上。
「你這是拿一部電影，同時打三場仗。」
「哪三場？」
「第一場，VCD對DVD。用內容捆綁硬體，拖住DVD的推廣節奏。」
「第二場，際華科技。借電影的勢，把一個全新的消費電子品牌砸進全球市場。」
「第三場，金融。做空DVD產業鏈，等VCD的反擊把那幾家公司的股價打下來，再收割一波。」
張紅旗把文件收起來，摞在一起，放進抽屜。
「不是三場仗。」
「是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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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京城入冬了。
張紅旗書桌上的日曆翻到了十一號。
電話響了。
陳默從紐約打來的。
「紅旗，三家公司的空倉全部建完。總倉位三千一百萬。」
「好。」
「還有一件事。派拉蒙那邊傳出消息，《鐵達尼號》北美首映定在十二月十九號。」
「知道了。」
張紅旗掛了電話。
桌上的日曆，白紙黑字。
十二月十九號。
還有三十八天。
萬燕的生產線在轉。
磐石的空倉在等。
際華科技的第一批產品在裝箱。
《我心永恆》的母帶在索尼音樂的倉庫里。
那個Logo，嵌在膠片的第七分鐘第二十三秒。
所有東西，都擺在該擺的位置上了。
張紅旗站起來，走到窗邊。
後海的水面結了一層薄冰。
他把窗戶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