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令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飛宇網吧門口不排隊了。
實名登記,查身份證,十八歲以下的一律擋在外面。營業時間砍到晚上十一點,通宵取消。
劉浩每天晚上關門之後算帳。
第一天,上座率掉了百分之十五。
第三天,百分之二十。
一天淨利從五千七跌到四千出頭。
劉浩把帳本攤在張紅旗面前。
張紅旗掃了一眼。
「正常。扛著。」
劉浩把帳本收了。沒多說。
第七天。
麻煩來了。
前台的姑娘一早打電話過來。
「劉哥,十七號機藍屏了。重啟也沒用。」
劉浩讓網管去看。
網管看完,回話。
「主板燒了。內存條也不行。拔下來一看,焊點都是重新做的。翻新件。」
劉浩罵了一聲。
當天下午,又壞了三台。
第二天,五台。
第三天,一下子倒了十一台。
全是同一個毛病。主板虛焊,內存條翻新,跑著跑著就死機。藍屏白字,重啟無效。
一周之內,四十七台電腦趴窩了。
網管把壞掉的主板拆下來,碼在廠房後面的雜物間裡。一排一排擺開,跟停屍房一樣。
劉浩拿起電話,打錢老闆。
「錢老闆,你賣給我的機子,一個禮拜壞了四十多台。合同上寫著一年保修。你什麼時候派人來修?」
電話那頭,錢老闆的聲音慢悠悠的。
「劉哥,保修是保修。但有個前提——正常使用環境。」
「什麼意思?」
「你那網吧,一天開十四個小時。兩百台機子不停轉。灰塵大,散熱差。這叫正常使用嗎?」
劉浩攥著話筒。
錢老闆又說了一句。
「合同第七條第三款,因使用環境導致的硬體損耗,不在保修範圍內。劉哥,回去好好看看合同。」
咔嚓。掛了。
劉浩把話筒摔在桌上。
去找張紅旗。
張紅旗在辦公室里看文件。
劉浩把情況說了。把合同也帶來了。翻到第七條第三款。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張紅旗看了一眼。合同當初是劉浩簽的。這一條,簽的時候沒注意。
劉浩站在桌前。
「哥,他當初就給咱們埋了扣。翻新件充新件在先,合同里留後門在後。這人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
張紅旗把合同合上。沒接話。
劉浩又說:「還有個事。」
「說。」
「今天下午,錢老闆派了個人來網吧。遞了張名片。說錢老闆願意提供全套硬體維護服務。免費。」
「條件呢?」
「飛宇網吧出讓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張紅旗把合同放在桌角。
「百分之三十。」
「對。他要百分之三十。」
劉浩的語氣壓著火。
「哥,這人欺到頭上來了。我今天就讓曉玲那邊打個招呼,工商、稅務、消防,三個口子同時查他。海龍大廈那個檔口,違規經營、偷稅漏稅,隨便翻都能翻出事。三天之內,讓他關門。」
張紅旗抬頭。
「不用。」
劉浩沒反應過來。
「什麼?」
「你回去,草擬一份股份轉讓意向書。百分之三十。發給錢老闆。」
劉浩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僵了。
張紅旗看著他。
「去辦。」
劉浩張了張嘴。忍住了。轉身出去了。
當天晚上,意向書傳真到了海龍大廈。
錢老闆接過傳真紙,金牙亮了。
第二天。
中關村的一個飯局。十幾個做硬體的老闆。錢老闆坐在主位,把傳真紙往桌上一拍。
「各位,飛宇網吧那個盤子,我拿下了。百分之三十。」
桌上一片酒杯碰撞聲。
「老錢,牛。」
「這幫國企的人,就是好拿捏。」
錢老闆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消息傳出去了。中關村那條街上,誰都知道錢老闆要入股飛宇網吧。
飛宇網吧裡頭,日子越來越難過。
又過了一個禮拜。
癱瘓的電腦數量到了一百台。
兩百台機子,倒了一半。能用的只剩一百台。
營業面積縮了一半。
收入跟著砍了一半。
劉浩每天晚上對著帳本發愣。一天淨利從四千掉到兩千,再掉到一千五。
網管把能修的修了,修不了的推到牆角,拿布蓋上。整個廠房一半亮著一半黑著。
有學生進來看了一圈,嘟囔了一句。
「這網吧不行了啊,機子全壞了。」
劉浩沒接話。
趙鐵柱來了。
張紅旗讓他來的。
趙鐵柱進了網吧後面的雜物間。看著一排排拆下來的主板。
「鐵柱,你把每一塊主板的編號記下來。有翻新痕跡的,拍照。焊點、標籤、序列號,全拍清楚。」
趙鐵柱蹲下來,拿了台傻瓜相機,一塊一塊地拍。
拍了三個小時。四十七塊主板,三十二塊有明顯的翻新痕跡。焊點重做的,標籤二次貼的,序列號被磨掉重打的。全拍下來了。
趙鐵柱把膠捲裝好,連同手寫的編號清單,一起交給張紅旗。
張紅旗把東西鎖進保險柜。
第二天一早。
張紅旗讓前台訂了一張機票。
「去哪兒?」劉浩問。
「香港。」
「什麼時候回來?」
「不定。」
張紅旗拿了個公文包,裝了幾份文件。沒多帶東西。
出了院子,上車。
司機小周問:「張總,機場?」
「機場。」
車開上三環。
劉浩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車拐了彎,看不見了。
他回到辦公室,坐下來。
桌上擺著飛宇網吧的帳本,錢老闆的保修合同,還有那份他親手擬的股份轉讓意向書。
劉浩把意向書拿起來,看了兩遍。
他不信張紅旗真要把百分之三十送出去。
但他想不明白,這步棋走的是什麼。
電話響了。
錢老闆打來的。
「劉哥,意向書我看了。沒問題。什麼時候簽正式合同?」
劉浩攥著話筒。
「等我們張總回來。」
「去哪兒了?」
「出差。」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錢老闆笑了一聲。
「行。不急。我等著。」
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