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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 對準中國市場

2026-04-25 11:10:58 作者: 梅菜乾扣肉

  凌晨三點半,趙鐵柱到了。

  他是接到王先農電話趕過來的,車上帶了四個人——新天地公司調過來的安保,退伍兵。

  通州,廢棄廠房。消防車還沒撤,水管子拖了一地,鐵皮棚子燒塌了一半,空氣里全是焦糊味。

  趙鐵柱蹲在地上,看那三個空瓶子。汽油桶,工業用的,五升裝,瓶口沒擰回去。

  「封了。」

  四個安保拉起警戒線。趙鐵柱從地上撿起一塊沒燒透的絲綢,邊緣焦黑,中間還留著一截藍色。

  他用塑膠袋裝了,又從三個汽油瓶上各颳了一點殘液,分裝,貼標籤。

  「送實驗室,比對油品批次,查採購渠道。」

  一個安保接過去,開車走了。

  趙鐵柱站在廢墟里,打了個電話。

  「紅旗哥,人為的。三桶汽油,專業手法,沒留指紋,但油品能查。」

  張紅旗在電話那頭,聲音平的。

  「查,別驚動警方。」

  「消防那邊呢?」

  「李建國會打招呼,報告上寫電路老化。你把真正的東西拿住。」

  電話掛了。

  趙鐵柱在現場蹲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李健群來了。

  

  站在廢墟前面,沒說話。

  幾千匹絲綢,三個月的工,全沒了。

  她彎腰,從灰燼里撿起一片燒了一半的黑色絲綢,邊緣捲曲,灰燼紋路不規則,像煙燻過的舊牆皮。

  攥在手裡,看了半天。

  「鐵柱,這些半焦的碎片,別扔,幫我收起來。」

  趙鐵柱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叫人拿了幾個紙箱子,把廢墟里能撿的碎片全收了,二十多箱,拉走了。

  六月二十五號。

  威廉在好萊塢內部刊物《銀幕周刊》上發了一篇署名文章。

  標題:「東方馬戲團的劣質煙火表演」。

  全文一千二百字,把通州火災的事寫成了一個笑話。核心論點一句話——一個連布料倉庫都管不好的團隊,怎麼管三億人民幣的電影項目?

  文章最後一段。

  「中國電影工業缺乏基本的安全管理能力和工業化生產標準。《刺秦》的鬧劇,只是這個事實的又一個註腳。」

  文章傳回國內,翻譯稿在行業里轉了一圈。

  沒等威廉的餘波散完,六月二十八號,國內也炸了。

  《光明日報》文藝版,頭版,一篇長文,署名「木子」。

  標題:「當藝術跪在資本面前——論張謀子的墮落」。

  三千字,用詞講究,引經據典,把張謀子從成名作聊到現在。結論是一句話——一個有才華的導演,被資本綁架,放棄了對土地和人民的關注,去拍一部取悅洋人的商業爛片。

  文章里有一段話寫得很重。

  「三億人民幣,可以拍一百部反映真實中國的電影。張謀子選擇了一部武俠片,一部打打殺殺的武俠片。這不是中國電影的出路,這是中國電影的恥辱。」

  報紙出來當天,張謀子打了電話。

  「紅旗哥,你看了嗎?」

  「看了。」

  「我要不要回應?」

  「不要。」

  張謀子沒吱聲,掛了。

  第二天,劉浩把一份材料拍在張紅旗桌上。

  「查到了。『木子』,本名周立新,北影廠的退休編劇,去年開始給幾家報紙寫專欄。這人的銀行流水,三天前收了一筆錢,八萬港幣。匯款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公關公司。這家公關公司的第二大股東,是威廉所在製片廠的亞太區子公司。」

  張紅旗翻了翻流水記錄,放下了。

  「證據鏈完整嗎?」

  「完整。銀行蓋章的,公證過的,能用。」

  「壓住。」

  劉浩愣了。

  「壓住?」

  「對。不發,不澄清,不回應。讓他們繼續寫。」


  劉浩張了張嘴,把材料收了,沒再問。

  七月初,輿論沒停,又出了三篇批評文章——兩篇雜誌,一篇報紙。火力集中在兩個點:一是三億預算的合理性,二是張謀子的藝術良心。

  張謀子扛了一個禮拜。

  七月八號,他從甘肅勘景回來,直接到了後海。

  「紅旗哥,我想了幾天。三億太冒了,縮到五千萬,拍一個精緻的小片子,武俠的,但不用特效,不用好萊塢團隊,國內的人夠用,風險小。」

  張紅旗看著他。

  「你是被那幾篇文章嚇的?」

  「不是嚇的,是算帳。國內票房天花板兩個億,三億投進去,怎麼收?」

  張紅旗站起來。

  「走,跟我去個地方。」

  兩個人出了後海,車開了二十分鐘,煤市街,四合院。

  張紅旗開了門,穿過前院,到了地下室。

  推開鐵門。

  裡面,黃花梨家具,一件一件碼著,紫檀的也有。架子上擺著房產證、銀行抵押合同、估價報告,一摞一摞的。

  「這些東西,全押了,五千萬已經到帳了。這是我家的底,彩英簽的字。」

  張謀子站在地下室里,沒動。

  「煤市街這套院子,黃花梨,紫檀,加上彩英的嫁妝,全在這了。我要是怕,會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賭?」

  張謀子看著那些家具,看了很久。

  「紅旗哥,你瘋了。」

  「我沒瘋。我算過帳:國內票房不夠,海外補;海外被堵,錄像帶渠道補;錄像帶被掐,還有別的路。三億,一分不減,你只管拍。」

  張謀子站了一分鐘,轉身上樓了,沒再提縮減預算的事。

  七月十二號,通州,李健群的新工作室。

  她把火災廢墟里收回來的半焦絲綢鋪在工作檯上,二十多箱,一片一片挑。

  燒過的黑色絲綢,邊緣不規則,有灰燼的紋路,有碳化的顆粒,不是死黑,是帶著煙火氣的黑。

  她剪了一片,貼在人台上,打了燈。

  拍了一張照片,沖洗出來,放在桌上。

  然後打電話。

  「謀子,你來看個東西。」

  張謀子到了,看了那塊半焦絲綢。

  「秦國大殿,朝臣的黑色朝服,用這個。」

  張謀子拿起照片。

  邊緣的灰燼紋路不均勻,有的地方灰白,有的地方焦褐,不是工整的,是殘破的。

  「壓抑。」張謀子說了一個詞。

  「對。秦國的壓抑,不是乾淨的黑,是燒過的黑。」

  張謀子把照片放下。

  「能量產嗎?」

  「能。我找到方法了:先染黑,再用明火過一遍邊緣,每一件都不一樣。」

  「成本呢?」

  「比原來高三倍。」

  「做。」

  七月十五號,張紅旗給麥佳佳打了電話。

  「佳佳,北美那邊,買版面,把國內罵《刺秦》的文章全翻成英文,登出去,越多越好。」

  電話那頭沉了五秒。

  「張總,你要花錢黑自己?」

  「對。木子那篇,威廉那篇,四大廠聯名信,全翻,全登。選北美發行量最大的娛樂版面,錢不是問題。」

  麥佳佳沒再問。

  「多少預算?」

  「五十萬美元,一個月內花完。」

  一周之後,北美主流娛樂媒體上密集出現了關於《刺秦》的負面報導:翻譯過來的中國業內人士的批評,中國四大製片廠的聯名反對,火災事件,預算爭議。

  威廉在洛杉磯的辦公室里,看到了這些報導。

  他的助理把剪報放在桌上,二十多篇。

  威廉翻了一遍。

  笑了。

  「他撐不住了,自己人都在罵他。」

  他拿起電話,撥了製片廠總部。

  「追加三千萬美元宣發預算,年底的那部大片,對準中國市場。我要把《刺秦》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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