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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8章 天青釉

2026-06-01 20:55:43 作者: 梅菜乾扣肉

  塘沽港外,公海。

  遊輪三層,監控室。

  老頭坐椅子上頭,烏木拐擱腿邊上。

  身後那個漢子按了按遙控器。屏幕上頭那段停電的畫面倒回去,再放一遍。

  零八號那個屏幕,驗貨房——燈滅,黑透,十幾秒,燈亮。

  老頭眼睛眯著。

  「再倒。」

  漢子又按一遍。

  老頭手指頭在拐杖頭那個銅疙瘩上頭摩挲。

  「慢放。」

  屏幕一幀一幀往前挪。燈滅那一瞬,畫面跳了一下。

  老頭說:「停。」

  漢子把畫面定住。

  老頭說:「這一段差了兩幀。」

  漢子湊過去看。

  「爺。」

  老頭說:「咱的人進去掉包,三十秒。」

  「錄像裡頭,少了兩秒。」

  漢子說:「爺,是機器毛病。」

  老頭搖頭:「機器沒毛病。」

  「是人。」

  老頭拐杖在地板上頭點了一下。

  「張先生那頭,也有人。」

  監控室隔間。

  老頭把那隻軟布包擱桌上,掀開。

  葵花口,圈足,天青釉。

  桌上頭一盞老式檯燈,一隻放大鏡,一隻小藥瓶——瓶裡頭是測釉的藥水。

  老頭戴上一副老花鏡,手指頭先在底足那五顆芝麻釘上頭摸了一遍。

  

  釘痕灰白,形狀對。

  放大鏡湊上去,看開片。

  蟹爪紋,細密,不規則。

  老頭從藥瓶裡頭蘸了一滴藥水,點在圈足底下沒釉那一小塊兒。

  藥水化開,顏色不變。

  老頭眉頭皺了一下。

  又從抽屜裡頭摸出一片小磁石,貼底足。

  磁石沒反應。

  老頭把磁石撂桌上。

  「胎土,對。」

  「釉色,對。」

  「藥水,對。」

  身後那漢子說:「爺,是真的。」

  老頭手指頭在洗子邊沿上頭摸了半天。

  沒說話。

  同一夜。京城,崇文門。

  萬寶當後院,帳房,一盞電燈。

  金爺坐桌跟前,算盤珠子噼里啪啦。

  桌上頭一摞帳本,一沓匯票。

  夥計端進來一杯茶。

  「爺,船那頭來電報了。」

  「一個億到帳。」

  金爺算盤一推。

  「瑞士那頭?」

  夥計說:「匯票已經發了。」

  金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桌上頭那台電話響了。

  金爺抓起來。

  「餵。」

  電話那頭是瑞士分行那個聯絡員,聲音急。

  「金老闆,帳戶那頭——」

  「凍了。」

  金爺手裡頭那個茶杯停半空。

  「你說啥?」

  「萬寶當名下三個離岸帳戶,今兒凌晨一塊兒凍了。」

  「瑞士那頭,盧森堡那頭,開曼那頭。」

  「國際刑警的單子下來了。」

  金爺茶杯撂桌上,茶水灑出來。

  「怎麼凍的?」

  「證據——一沓證據從京城那頭遞過去的。」

  「化工廠的出貨單,萬寶當的代收轉匯,一條一條。」

  金爺臉上頭那點子血色退了。


  後院東南角,地窖蓋子那頭。

  金爺拎著一串鑰匙,腳步快。

  夥計跟後頭:「爺。」

  金爺說:「地窖。」

  「帳本,燒。」

  「一本不留。」

  地窖口,蓋子掀開。

  底下一道鐵梯。

  金爺一手電筒,一手鑰匙,下去。

  地窖裡頭一排鐵櫃,櫃裡頭碼著帳本,一摞一摞。

  金爺把鐵櫃門一扇一扇打開,帳本往地上頭堆。

  夥計提了一桶煤油從梯子那頭遞下來。

  金爺把煤油桶接過來,蓋子擰開。

  萬寶當前臉門面那頭。

  砰。

  大門被踹開。

  趙鐵柱一腳踹進去,手裡頭一把鐵鍬。

  後頭跟著十幾號穿制服的——文化部聯合稽查隊,李建國走在中間。

  夥計在前頭柜上頭打盹,一抬頭,臉白了。

  李建國從兜裡頭摸出一張紙,攤柜上頭。

  「萬寶當,涉嫌洗錢、走私文物。」

  「查封。」

  趙鐵柱鐵鍬一橫。

  「後院在哪兒?」

  夥計哆嗦:「東邊,穿堂。」

  趙鐵柱鐵鍬拎手裡頭,穿堂過去,一道月亮門。

  後院東南角,地窖口那頭,煤油味兒冒上來。

  趙鐵柱鐵鍬一扔,從腰後頭摸出一把傢伙——是徐德勝從香港捎過來的。

  鐵梯,下去。

  地窖裡頭那一堆帳本,煤油澆了一半。金爺手裡頭一盒火柴,正要劃。

  趙鐵柱一腳。

  金爺手裡頭那盒火柴飛了。

  人摔鐵柜上頭。

  趙鐵柱一隻手把金爺領口攥住。

  「金老闆。」

  「帳本,我替你收著。」

  金爺喘著氣。

  「張紅旗——」

  趙鐵柱說:「記著了。」

  李建國從梯子那頭下來,看見地上頭那一堆帳本。

  「鐵柱。」

  「清點,一本不漏。」

  趙鐵柱把金爺往牆根那頭一摁。

  夥計們被押到後院當間兒,一排蹲下。

  李建國蹲帳本跟前,手套戴上,一本一本翻。

  第一本,京城往瑞士的匯款流水。

  第二本,各家古玩行的代收單子。

  第三本,海外那頭收貨方的名冊。

  新加坡,曼谷,漢城,東京,蘇黎世。

  每一個名冊底下,一個代號,一個聯絡方式,一個收貨地址。

  李建國手指頭在那一頁停住。

  「老朝奉的網。」

  「一條一條,全在這兒。」

  塘沽港,天蒙蒙亮。

  那艘東南亞貨船本來船頭朝東南,開了一夜。

  凌晨四點,船頭一拐,又拐回塘沽外港。

  海面上頭三艘緝私船包過來。

  貨船船長在駕駛艙裡頭罵街。

  「他媽的,機艙進水,回港修!」

  是徐德勝臨走那一晌使的錢——買通了貨船上頭那個輪機長。

  四點半,貨船靠塘沽外港。

  海關緝私局的人登船。

  艙底那個木箱被抬出來。

  打開。黃綾子底下那件洗子,葵花口,圈足,天青釉。

  帶隊那個海關幹部沖身後一比手指頭。

  「封。」

  貨船底艙再搜。

  夾板底下,一排長條箱。


  打開。

  青銅爵,玉璧,唐三彩,明青花——

  一箱一箱碼著。

  帶隊那個數到第十八箱,手指頭停住。

  「通知文化部。」

  「東西,夠立案了。」

  煤市街,四合院。

  天亮了。

  劉浩坐桌跟前。屏幕上頭那倆綠點——一個停塘沽外港,一個停海面上頭一艘快艇,往北,挪。

  彩英從堂屋出來,手裡頭一份電報。

  「浩子。」

  「建國哥那頭,萬寶當查封,帳本到手。」

  「塘沽外港那條貨船,截了。」

  劉浩說:「嫂子,帳本裡頭那些個海外節點——」

  彩英說:「建國哥已經把名冊抄了一份。」

  「你拿著,今兒就去港島。」

  「傅奇那頭有路子,直接遞到國際刑警。」

  劉浩說:「老朝奉離岸帳戶那頭?」

  彩英說:「一塊兒凍。」

  「斷他根。」

  下午,香港。

  銅鑼灣,新天地電影公司。

  劉浩把那份名冊攤桌上。

  傅奇坐桌對面,看了一遍。

  「浩子。」

  「這份東西,比抓十個老朝奉還頂用。」

  傅奇拿起電話,撥號。

  國際刑警亞洲分部。

  電話那頭接了。

  傅奇報了一串編號。

  「老朋友。」

  「有一份單子給您遞過去。」

  「瑞士、盧森堡、開曼、摩納哥——」

  「四個離岸帳戶,涉及洗錢、文物走私。」

  「證據鏈全的。」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傅先生,東西送過來。」

  夜裡頭。

  香港中環,一棟寫字樓,二十三層。

  國際刑警的聯絡員把那份名冊掃了一遍。

  簽字,蓋章,發電報。

  電報一路轉——瑞士、盧森堡、開曼、摩納哥。

  四地的銀行系統在十二小時之內一筆一筆凍。

  老朝奉名下八個帳戶,加上萬寶當名下三個帳戶,加上各家古玩行代結的十幾個殼帳戶——一塊兒凍。

  第三天。東南亞。某個海島。

  一棟白樓。

  老頭拄著烏木拐,站窗口。

  身後那個漢子端進來一台無線電。

  「爺。」

  「瑞士那頭來電。」

  老頭扭頭。

  漢子說:「帳戶,凍了。」

  「八個,一個不剩。」

  「盧森堡、開曼、摩納哥也來電了。」

  「一塊兒凍的。」

  老頭手裡頭那根烏木拐,指節那頭捏住。

  「證據從哪兒來的?」

  漢子說:「京城,萬寶當——帳本。」

  「被人端了。」

  老頭扭頭看那台無線電。

  拐杖掄起來。

  砸下去。

  無線電散了一地。

  零件蹦到牆根那頭。

  白樓,後牆。

  一排相片釘在牆上頭。

  最中間那一張——藏青三件套,腕子上頭一塊金表。

  張紅旗。

  老頭拄著烏木拐,走到牆跟前。

  手指頭按在那張相片上頭。

  臉上頭那道疤,從眉骨到下巴——

  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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