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結束當天下午。
陳工的電話就沒停過。
辦公室的座機響一個，手機響一個，連傳真機都開始吐紙。
他站在走廊里，右耳貼著手機，左手夾著一疊傳真紙，對著話筒說：
「排產！排產！按登記順序！現在告訴我數量，我這邊往本子上記！」
掛完一個，又來一個。
步步高、新科、愛多、萬利達，全國叫得出名的廠子，一家沒落下。
劉浩在旁邊站著，手裡那個本子，密密麻麻寫了三頁。
他拿給陳工看。
陳工掃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三百萬片能排到什麼時候？」
劉浩說：「排期表算出來了。兩年。」
陳工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兩年。」
「對。兩年後交貨。」
陳工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口袋。
「加機器。加人手。和張總說，車間擴產，錢我不管，我只管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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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國展中心。
發布會散場，大堂里的記者還沒走。
幾個扛攝像機的人在會場外頭攔人，見著廠商代表就塞話筒，問感受，問訂單，問以後還買不買三星的貨。
答案都一樣。
「不買了。」
沒一個客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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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
三星總部。
晚上九點。
緊急會議。
龍芯微的晶片，在三星自己的測試軟體下跑出的數據，靜靜掛在畫面里。
那根藍色的柱子，比紅色的高出百分之三十。
主席位上的老人，盯著那兩根柱子，沒說話。
旁邊的副總裁開口：
「中國市場，三天內訂單全撤。經銷商那邊說，貨壓在倉庫，沒人要了。」
老人把茶杯放下。
「金在勛。」
「已經收到解僱令了。」副總裁頓了一下，「韓國警方那邊，收到了舉報材料。說他在中國有行賄記錄。正在配合調查。」
「錄音。」老人說，「那段錄音，是誰放出來的。」
沒人答得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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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
際華智造一廠。
原來王買辦的地盤。
牌子已經換了。
劉浩站在廠門口，看著工人把新牌子掛上去，鐵釘打進牆裡，叮叮噹噹。
他掏出電話，給張紅旗發了條消息：
「一廠掛牌了。流水線在調試。下周全開。」
張紅旗回了兩個字。
「催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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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海。
際華集團院子裡。
槐樹底下擺著張茶几。
張紅旗泡了壺茶，坐在那兒翻合同。
一疊厚厚的，用橡皮筋扎著，橡皮筋都快撐斷了。
院門響了。
門衛進來通報：「張總，外頭來了幾個人，說要見您。」
張紅旗沒抬頭：「誰？」
「自報家門，叫什麼陸老闆、趙老闆，說是廣東來的。」
張紅旗把合同放下。
站起來，往院門走。
院門一開。
門口站著七個人。
全是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帶打得規規矩矩。
最前頭那個，兩手各拎著一捆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楚——荊條。
張紅旗站在門口。
也沒說話。
那七個人對視一眼，帶頭那個先跪下去。
其他人跟著跪下。
滿地西裝，跪了一院子。
「張總，我們當初跟錯了人，害了您，該打該罵，全憑您處置。」
張紅旗低頭看他們。
看了有十秒。
「進來喝茶。」
他轉身走進院子。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爬起來，拍了拍褲腿，跟進去。
槐樹底下，張紅旗重新坐下，續上茶，把杯子往桌上一字排開。
「坐。」
幾個人坐了。
張紅旗喝了口茶，開口：
「認錯我接了。但光認錯沒用。」
「張總您說。」
「以後採購，國產元器件優先。不管價格，不管交期，國產有的，不從外頭進。」
帶頭那人愣了一下。
「這個……有些器件，國內確實沒有——」
「等有了再說。」張紅旗說，「有了必須用。把這個寫進合同，簽了，今天就算翻篇。」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帶頭那人咬咬牙。
「簽。」
「合同明天送來，當面簽。」張紅旗說，「今天，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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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華集團。
內部公告。
陳工盯著那封郵件看了三遍。
「際華硬體研究院正式掛牌，任命陳衛國為首任院長，即日生效。」
後面跟著一個數字。
獎金。
他把電話打給周明遠。
電話接通，那頭是嘈雜的車間聲音。
「周工，你看郵件了嗎？」
「看了。」
「你說個話啊。」
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陳。」
「嗯。」
「成了。」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別的。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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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登門的時候，張紅旗剛把那疊合同收進柜子。
「紅旗，上頭有話帶給你。」
張紅旗把茶續上，推過去一杯。
「說。」
「龍芯微，要列進核高基了。」
張紅旗手頓了一下。
核高基，全稱核心電子器件、高端通用晶片、基礎軟體產品。
國家專項。
頂格扶持。
「什麼條件？」
李建國說：「沒什麼條件。要資金給資金，要政策給政策，要地給地。」
「那是好事。」張紅旗說。
「好事，但也有個要求。」李建國說，「以後的研發路線，得跟部里對齊。大方向不能跑偏。」
張紅旗點頭。
「行。」
「就這麼簡單？」李建國有些意外。
「大方向本來就一樣。」張紅旗說，「我不跑，你們也不用拴我。」
李建國笑了，端起茶杯喝了口。
「你這個人，和別人就是不一樣。」
「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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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劉浩發來一條消息。
「際華視頻那邊的公告出去了，龍芯微的設備，贈一年VIP。訂單量又漲了一波，陳工頭髮掉了三根。」
張紅旗把手機扔在桌上。
這邊消息還沒涼，辦公室的電腦響了一聲。
新郵件。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字母數字混寫，域名從沒見過。
標題欄就幾個英文字母。
「For you.」
他點開。
正文只有一行英文。
翻譯過來大概是：
「未來在這裡，用不用，看你自己。」
附件一個壓縮包。
他下載，解壓。
文件夾打開，最外層一個txt文本。
裡面寫著兩個單詞。
「Android.」
張紅旗盯著屏幕。
外頭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把文件夾關上。
重新打開。
又關上。
他拿起手機，給劉浩發了條消息：
「找個能看懂作業系統代碼的人，低調，信得過。」
劉浩秒回。
「出事了？」
張紅旗看著屏幕上那個壓縮包。
回了三個字。
「來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