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在辦公室坐了整四十分鐘。
SEC的調令擺在桌上，他翻了三遍。調的是巨神科技過去兩年所有跨境轉帳記錄，重點關注離岸帳戶。
四十分鐘裡，他把那一百萬美金的事想了三遍。
張紅旗。磐石資本。開曼帳戶。一百萬到帳，三十分鐘被轉走。
SEC怎麼知道的？
他拿起手機，翻出張紅旗的號碼。
撥過去。
帕羅奧圖，別墅。
張紅旗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舊金山區號。
他看了兩秒，接了。
「史蒂文」
「張先生。」史蒂文的聲音比上一次通話硬了不少，「SEC給我們發了調令。」
張紅旗沒吭聲。
「你知不知道這個事？」
「SEC？」張紅旗的語氣裡帶著疑惑，「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有沒有關係，你心裡清楚。」史蒂文說，「張先生，我勸你一句，不要搞盤外招。你在美國的資產，全在我們射程範圍之內。」
張紅旗沒接這句話。
停了兩秒，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疲態。
「史蒂文，SEC的事我不知道。我這邊的問題比你那邊大。」
「什麼問題。」
「國內資金出不來。」張紅旗說，「九百萬美金，走外匯審批，卡住了。上頭說額度超標，要重新走流程。」
電話那頭安靜了。
張紅旗又說：「你那邊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史蒂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資金出不來。外匯管制。中國公司的老毛病。
他想了十秒鐘。
一個念頭冒出來。
「寬限可以。」他說，「但條件變了。」
「什麼意思。」
「一千萬不夠了。」史蒂文說，「兩千萬。」
電話那頭沒聲音。
史蒂文接著說：「SEC介入之後，我們的法務成本翻了一倍。投資人那邊也要安撫。兩千萬，一次性買斷，我幫你把SEC的事也平了。」
張紅旗的聲音沉下來。「你說兩千萬？」
「美金。」
「史蒂文，我上哪兒弄兩千萬。」
「那是你的事。」史蒂文往前坐了坐，「還有一個事情我提醒你。際華OS的底層架構設計圖，我們手上有一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不是完整版，但核心模塊夠了。」史蒂文說，「矽谷這邊對你們那套東西感興趣的公司，不止一家。你要是不想花錢解決，那我換個方式變現。」
五秒鐘的沉默。
張紅旗開口了，聲音很低。「你從哪兒拿到的。」
「你不用管從哪兒來的。」史蒂文說，「你只要管錢夠不夠。」
又是一陣沉默。
「兩千萬。」張紅旗說，「我需要書面的東西。」
「什麼書面？」
「付款協議。寫明金額，寫明條款，寫明付完之後雙方互不追究。」張紅旗說，「我拿著這個回國走審批，才能把錢調出來。沒有正式文件，財務那邊不認。」
史蒂文想了想。合理。中國公司的流程就是這樣，什麼都要蓋章簽字。
「行。」他說，「我讓法務起草，明天傳真給你。」
「發到帕羅奧圖這邊。」張紅旗報了個傳真號。
「收到。」
掛了。
史蒂文放下電話，拿起桌上的內線。
「法務部。」
三秒鐘，接了。
「起草一份付款協議。金額兩千萬美金，性質寫一次性專利技術買斷費用。付款方際華科技，收款方照舊，開曼那個帳戶。免責條款加上，雙方簽字後互不追究。」
「什麼時候要？」
「明天上午。傳真發出去。」
「明白。」
第二天。上午十點。
帕羅奧圖別墅。
傳真機響了。
陳默從客廳走過去，看著紙一頁一頁吐出來。三頁。英文。抬頭是巨神科技的logo，落款是法務總監史蒂文·哈里森的簽名。
金額：二千萬美金整。
性質：一次性專利技術買斷費用。
條款：款項到帳後，巨神科技撤銷一切訴訟，解除凍結令，雙方就「滑動解鎖」相關智慧財產權爭議互不追究。
陳默把三頁紙抽出來，拿到客廳。
張紅旗坐在沙發上，接過去，一頁一頁翻完。
「筆。」
陳默遞了支筆。
張紅旗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日期寫上。
簽完，他把協議遞給陳默。「傳真回去。」
陳默拿著往傳真機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用哪張紙？」
張紅旗從茶几下面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信紙，白色，很薄。拿起來對著光看，能看見紙張裡頭有一道水印。
瑞典北極星軟體公司的標誌。SnowfallInteractive的母公司抬頭。
磐石資本歐洲分部寄過來的信紙樣品，昨天到的。
張紅旗把協議書放在這張紙上頭，用訂書機釘在一起。正面是簽好字的協議，背面那張襯紙上，水印若隱若現。
「就這麼發。」
陳默把紙放進傳真機。按鍵。嗡地一聲，紙張被吃進去。
舊金山。巨神科技辦公室。
傳真機吐出來了。
助理把紙取出來，送到史蒂文辦公桌上。
史蒂文先看正面。簽名，日期，齊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紙翻過來想放進文件櫃。
手停了。
背面那張襯紙上，有個水印。檯燈底下，角度一偏，能看見。
一個雪花形狀的logo，底下一行小字。SnowfallInteractive。
史蒂文把紙舉起來，湊到檯燈下面。
看清了。
瑞典的。
他不認識這家公司。但這種東西印在信紙水印里，不會是隨手拿的。
他把紙放下，拿起電話。
「幫我接卡爾。」
卡爾，私人調查公司的頭。
二十秒，接了。
「有個公司，瑞典的，叫SnowfallInteractive。」史蒂文說，「我要這家公司的全部背景資料。註冊信息，股權結構，業務範圍，破產沒破產，現在誰控制。」
「什麼時候要？」
「今天。」
掛了。
史蒂文把那張傳真紙放在桌上，檯燈打著。
水印在燈光底下一會兒看得見，一會兒看不見。
他盯著那幾個字母，眉頭皺起來。
SnowfallInteractive。
瑞典。
跟際華科技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