際華集團,頂層會議室。
長條桌能坐二十個人。今天坐了十五個。各部門主管,核心骨幹。
張紅旗坐在主位。桌上放著文件夾,茶杯。
劉浩坐他右手邊,面前攤開筆記本,手握鋼筆。會議室門外,兩名安保背手站立,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沒聲音。
會議開始。
張紅旗打開幻燈片投影。白牆亮起來。
第一頁,藍色背景,白色粗體字:「星光匯」。
「際華文化內部粉絲俱樂部平台。」張紅旗說,「今天正式啟動。」
他按下翻頁鍵。
第二頁,數據圖表。柱狀圖,折線圖,密密麻麻。
「整合集團旗下所有簽約藝人的粉絲資源。」張紅旗指著圖表,「張薔,六位新生代歌手,十七位簽約詞曲作者,全包進去。」
他頓了頓。
「首批導入實名活躍用戶手機號碼。」張紅旗說,「一千萬個。」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市場部主管身體前傾,盯著屏幕。
財務主管開口:「張總,數據來源是?」
「去年磁帶銷售附帶的會員登記卡,線下演唱會購票留存信息,電台點歌熱線資料庫。」張紅旗說,「三個渠道交叉驗證,去重後,一千萬零三萬六千個。」
他翻到下一頁。架構圖,方框和箭頭。
「平台功能簡單。簽到,積分,兌換周邊,優先購票,藝人專屬動態推送。」張紅旗說,「核心就一個:用戶手機號是唯一登錄憑證。後台能直接觸達,推送簡訊,零成本。」
市場部主管點頭:「相當於握著一千萬人的通訊錄。」
「對。」張紅旗關掉投影儀,「下一步,測試對接。」
他站起來。
「劉浩留一下。散會。」
與會者陸續離席。椅子推開,腳步聲遠去。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屏幕,又看看張紅旗。
人都走光了。
劉浩合上筆記本。
張紅旗走到會議桌左側,拿起那份紙質文檔。封面印著:「星光匯底層數據接口規範」。
他翻了幾頁,放在桌面上。
「走吧。」張紅旗說。
兩人走出會議室。門沒鎖,虛掩著。
劉浩跟在後面:「接口規範放那兒了?」
「嗯。」張紅旗走向電梯,「下午保潔會打掃。」
電梯門關上。走廊空了。
會議室里,空調出風口輕微響。
五分鐘後,走廊盡頭,清潔車輪子壓過地毯,沒聲音。一個穿藍色保潔服的中年婦女推車過來。車裡是拖把,水桶,垃圾袋。
她走到會議室門口,推開門。
進去,關門。
站在門口掃視一圈。桌子,椅子,投影儀。窗台有盆綠植。沒人。
她走到長桌邊,目光落在那份文檔上。
拿起文檔,翻開。一頁,兩頁,三頁。
她放下文檔,從清潔車底層抽出一個黑色小包。拉開拉鏈,拿出一個東西。
黑色,扁平,像個打火機。
她擰開「打火機」頂部,露出鏡頭。按下側面按鈕,紅燈閃了一下。
對準文檔第一頁。咔嗒。快門聲很輕。
第二頁。咔嗒。
第三頁。咔嗒。
她翻頁,拍照。翻頁,拍照。十二頁文檔,一頁沒落。
拍完,關掉鏡頭,擰上蓋子。放回小包,塞進清潔車底層。
拿起拖把,開始拖地。從門口拖到窗邊,再拖回來。繞過桌子,仔細拖縫隙。
拖完,垃圾收走。推車離開。關門。
走廊又空了。
下午四點半。天色暗下來。
際華集團後門,員工通道。
保潔員換下制服,穿件灰色外套,背個帆布包。打卡下班。走出大樓。
沿街走了十分鐘。拐進一條小巷。巷尾有家網吧。招牌舊,燈管缺了一截,閃著光。
推門進去。煙味,鍵盤敲擊聲。
她走到最里側角落,空位。坐下。開機。
屏幕亮起來。登錄QQ,隱身狀態。打開瀏覽器,輸入網址。暗色調頁面,英文界面,是加密郵箱。
她點擊上傳附件。選擇文件夾,選中照片。十二張JPG,壓縮成一個包。收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
發送。進度條走完。提示發送成功。
她清空瀏覽器記錄,關機,拔U盤。起身離開。
網吧門口,她攔了輛計程車。
「天通苑。」她說。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小區門口,付錢下車。
上樓,開門。屋裡沒開燈。她走到書桌邊,打開檯燈。拉開抽屜,拿出一部舊諾基亞手機。開機。
號碼薄,找到一個名字:「老孫」。
撥號。響兩聲,接通。
「照片發了。」她說,「加密郵箱,老地址。」
電話那頭,孫大少聲音:「看得到嗎?」
「能。」她說,「文檔十二頁,接口規範全拍了。」
「好。」孫大少說,「這個月獎金加五百。別留痕跡。」
「明白。」
掛斷。
她拔電池,手機扔抽屜里。關燈,躺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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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孫大少別墅,二樓書房。
孫大少坐在電腦前。屏幕亮著,加密郵箱頁面。他點開附件,下載。
照片加載出來。一頁頁翻。
第一頁:標題《星光匯底層數據接口規範》。版本號V1.0。
第二頁:架構概述。前端用戶端,中間業務邏輯層,底層數據接口。數據接口寫著:支持千萬級用戶手機號批量查詢與推送。
第三頁:接口參數。輸入欄位:用戶手機號,藝人工號,平台ID。輸出欄位:用戶活躍度評分,歷史消費記錄,最近登錄時間。
第四頁:調用協議。HTTPS,雙向證書認證,動態Token刷新。
孫大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號。
「老周,來書房。」
三分鐘後,技術總監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本子。
孫大少指著屏幕:「看這個。」
技術總監湊近。看了兩分鐘。
「接口很直接。」他說,「能讀用戶手機號,能查消費記錄,能批量推簡訊。要是有這個接口,咱們扣費轉化率能翻三倍。」
「能搞到嗎?」孫大少問。
「需要底層代碼。」技術總監說,「光看文檔沒用,得拿到實際的接口調用庫。」
孫大少點頭。拿起手機,翻號碼。找到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撥號。
響五聲,接通。
「哪位?」聲音低,有點啞。
「老鬼。」孫大少說,「有活兒。」
「說。」
「際華集團,內網,我要一套數據接口的原始碼。」孫大少說,「星光匯平台,底層的。」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
「價錢?」老鬼問。
「五百萬。」孫大少說,「定金一百萬,事成付尾款。」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地址?」
「老地方。城南,廢車廠。」孫大少說,「今晚十點。」
「行。」
掛斷。
孫大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技術總監問:「老鬼是誰?」
「地下數據黑市的中間人。」孫大少說,「手底下養著一幫黑客,專門接企業單子。以前盜過三家公司的客戶資料庫,沒失過手。」
「靠譜嗎?」
「收錢辦事,不問來路。」孫大少站起來,「我去見他。你回技術部,準備對接環境。代碼拿到手,立刻測試。」
「明白。」
技術總監出去了。
孫大少走進衣帽間,換了件黑色夾克。下樓,從車庫開了輛不起眼的灰色捷達。沒帶司機。
城南,廢車廠。
圍牆塌了一半。院子裡堆著報廢的車殼子,生了鏽。
孫大少把車停在門口。下車,手裡提著個黑色手提箱。
院子裡亮著一盞應急燈。燈下站著個人。
瘦高,穿灰色風衣,戴鴨舌帽。臉上皺紋多,眼袋深。手裡夾著煙,菸頭紅點在夜裡明滅。
孫大少走過去。把手提箱放在生鏽的引擎蓋上。
「五百萬。」孫大少說,「一百萬定金,四百萬事成付。」
老鬼打開箱子。一捆捆現金,紅色的。他拿起一捆,捏了捏,扔回去。
合上箱子。
「接口要求?」老鬼問。
孫大少遞過一張紙。紙上寫著幾行字。
老鬼接過,看了。塞進風衣口袋。
「兩天。」老鬼說,「兩天後,老位置交貨。」
「要原始碼,能直接跑的。」孫大少強調。
「知道。」
老鬼提起手提箱,轉身走向院子深處。那裡停著一輛黑色麵包車。車門拉開,老鬼上車。車門關上。
麵包車啟動,尾燈亮了一下,拐出廢車廠。
孫大少站在原地,抽了半根煙。掐滅,扔地上,踩滅。上車,開走。
老鬼沒有回住處。
麵包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三環外一個停車場。老鬼下車,手提箱沒帶,鎖在車裡。
他走到停車場外,攔了輛計程車。
「後海,樂春坊胡同口。」他說。
計程車穿過半個城區。晚上十一點,胡同口路燈昏黃。
老鬼下車,付錢。沒進胡同,走到對面一家小賣部門口。買了包煙,拆開,點上一根。
站了五分鐘。
胡同里走出一個人。劉浩。
兩人對視一眼。
劉浩轉身往胡同里走。老鬼跟上。
七拐八繞,進了一座院子。紅磚灰瓦,院裡槐樹黑黢黢的。
正屋亮著燈。門開著。
張紅旗坐在桌後。桌上放著茶杯,文件。
老鬼走進去。把門關上。
他把風衣口袋裡那張紙拿出來,放在桌上。
張紅旗拿起來看。紙上寫著接口參數:用戶手機號批量查詢,消費記錄導出,簡訊推送接口。
「孫大少要的?」張紅旗問。
「嗯。」老鬼坐到對面椅子上,「五百萬,要星光匯底層的接口代碼。」
張紅旗放下紙。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移動硬碟。巴掌大,貼著標籤。
「代碼在裡頭。」張紅旗說,「接口協議,調用庫,測試腳本,全套。」
他把硬碟推到桌子中間。
「告訴他,這是你們團隊從際華內網竊取的核心代碼。」張紅旗說,「讓他放心用。」
老鬼拿起硬碟,掂了掂。
「對接後,會怎樣?」老鬼問。
「他的扣費系統會連上我們的接口。」張紅旗說,「每一筆扣費指令,都會經過我們的中間伺服器。我們會記錄全部數據。」
老鬼點頭。
「錢呢?」老鬼問,「那五百萬現金,還在車裡。」
「留著。」張紅旗說,「過段時間,以技術諮詢費名義,打進你境外帳戶。」
「行。」老鬼站起來,「我走了。」
「等等。」張紅旗說。
老鬼停下。
張紅旗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個信封。鼓囊囊。
「這個,你拿著。」張紅旗說,「五萬,辛苦費。」
老鬼沒客氣,接過信封,揣進風衣內袋。
出門,槐樹影子在地上晃。老鬼出院子,胡同,計程車。
第二天上午。孫大少別墅。
老鬼把移動硬碟放在書房桌上。
「搞定了。」老鬼說,「昨晚黑進際華機房,拷出來的。他們工程師值夜班,睡著了,沒發現。」
孫大少拿起硬碟,翻看。
「代碼能用?」
「能。」老鬼說,「我測過了,接口協議規範,能直接對接。」
孫大少點頭。拿起電話,撥給技術總監。
「老周,過來。東西到了。」
五分鐘後,技術總監進書房。接過硬碟,插進筆記本電腦。
屏幕跳出文件夾。技術總監打開,逐個文件查看。
「接口定義文檔,API密鑰生成模塊,數據加密解密庫,推送網關配置文件。」他說,「齊了。」
「現在能對接嗎?」孫大少問。
「得搭測試環境。」技術總監說,「給我四個小時。我回公司,用隔離伺服器跑一下。」
「去。」
技術總監拿著硬碟出門。
孫大少靠在椅背上。老鬼站在一邊,沒說話。
「錢的事,月底結。」孫大少說,「你先回。」
老鬼轉身,出門,下樓,走人。
下午三點。星空互聯技術部。
技術總監坐在隔離伺服器前。屏幕亮著,代碼編輯器打開。
他導入硬碟里的接口庫文件。配置參數。寫對接腳本。
測試環境模擬際華集團的內網接口。星空互聯的扣費系統作為客戶端,發起連接請求。
腳本編譯。運行。
屏幕彈出日誌窗口。
「連接成功。」技術總監念出來,「握手協議通過。Token刷新正常。數據加密通道建立。」
他敲鍵盤,發送一條測試扣費指令。金額:一元。用戶號碼:測試號。
日誌滾動。指令發出,穿過模擬網關,抵達際華接口。接口返回:確認。扣費成功。
「跑通了。」技術總監拿起電話,「孫總,對接完成。測試通過。」
孫大少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全量上線。」
「明白。」
技術總監掛斷電話。看著屏幕上的日誌窗口。
測試指令的數據包,正沿著加密通道,流向際華集團的方向。
他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又暗下來。
際華集團,地下二層機房。
恆溫空調嗡嗡響。
龍芯微首席工程師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全國網絡節點地圖亮著。
朝陽區三個物理IP位址,紅燈穩定閃爍。那是星空互聯的核心伺服器。
屏幕一角,數據流量監控窗口刷新。數字開始跳動。
一條數據包,標著藍色亮點,從星空互聯IP位址發出,穿過公網,抵達際華接口伺服器。
亮點進入日誌列表。時間戳,源IP,目標埠,數據長度,業務類型:扣費指令。
首席工程師拿起電話。
「張總,第一筆數據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