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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2章 斷貨

2026-08-17 18:12:29 作者: 梅菜乾扣肉

  九月五號。

  林彩英翻了一遍藥櫃的庫存單子,臉沉下來了。

  野山參,沒了。

  陳年鹿茸,最後兩根。

  藏紅花,剩不到三兩。

  川貝母,空的。

  這些東西不是普通藥材,是治大病的底子。

  林程遠醫館靠的就是這些壓箱底的好貨,別家開不了的方子,他能開。

  林彩英拿起電話,撥了錢老闆的號。

  響了八聲才接。

  「錢哥,我是彩英。藥材該補了,單子我前天發過去了,什麼時候能發?」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錢老闆的聲音傳過來,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笑著說話的,現在乾巴巴的。

  「林妹子,這個事我跟你說一下。」

  「說。」

  「以後的貨,我供不了。」

  林彩英手裡的筆停了。

  「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合同到期了,不續了。」

  

  「錢哥,咱們合作十年了。合同是明年三月才到期,你看清楚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錢老闆的聲音低了一些。

  「林妹子,別為難我。有我的難處。貨沒了,真沒了。」

  啪。

  掛了。

  林彩英拿著電話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她把電話放下,拿起桌上的庫存單子又看了一遍。

  按現在的消耗速度,關鍵藥材撐不過十天。

  晚上,煤市街四合院。

  林彩英把這事跟張紅旗說了。

  張紅旗問了一句:「錢老闆的貨從哪收的?」

  「長白山和雲貴那邊。他有自己的收購網絡,幹了二十多年了,手裡的野生藥材在京城這一片是最全的。」

  「有別的供應商嗎?」

  「有,但品質參差不齊,量也不夠。我爸用藥講究,差一點的他不敢開。」

  張紅旗沒再問。

  第二天一早,趙鐵柱來了。

  張紅旗讓他去查錢老闆最近的生意往來。

  趙鐵柱辦事快,兩天就回來了。

  「查到了。」

  趙鐵柱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錢老闆上個月把手裡所有的庫存都出了,一口價,全賣了。買家是大洋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溢價三倍。」

  張紅旗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數字。

  三倍。

  錢老闆手裡的野生藥材庫存,市價大概一千二百萬。大洋出了三千六。

  買的不是藥材,買的是林家醫館的命脈。

  「還有。」趙鐵柱又掏出一張紙。

  「錢老闆的兒子,上個月剛在首爾開了家貿易公司,註冊資本折合人民幣八百萬。錢從哪來的,不用我說了吧。」

  張紅旗把兩張紙疊在一起,放到一邊。

  「行了,知道了。」

  九月八號。

  上午十點。

  林程遠醫館門口來了一輛貨車。

  四個人從車上往下搬箱子,碼在門口。

  林程遠出來看,箱子上貼著錢老闆貨行的標籤。

  他拆了一箱。

  人參。

  拿起一根看了看,放下,又拿了一根。

  臉變了。

  根須稀疏,肉質松泡,顏色發白。

  這是大棚種的園參,不是野生的。

  他又拆了第二箱。

  鹿茸。

  片子薄得透光,顏色暗沉,血片少,骨質粗。


  人工養殖的梅花鹿。

  第三箱。

  川貝。

  顆粒大小不均,表面粗糙,掰開一看,芯子發黃。

  林程遠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箱子。

  領頭送貨的是錢老闆手下的夥計,笑嘻嘻的。

  「林大夫,這是錢總特意給您調的貨,您看看……」

  話沒說完。

  林彩英從裡面出來了。

  她走到那堆箱子跟前,彎腰拎起一箱,走到門外人行道上,手一松。

  箱子砸在地上,散了。

  又回去拎了第二箱,扔出去。

  第三箱。

  第四箱。

  一箱一箱全扔出去了。

  送貨的夥計愣在那裡。

  林彩英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門口。

  「回去告訴錢老闆,這種東西拿來糊弄誰?我林家的招牌,不用這種貨。」

  夥計張了張嘴,沒敢說話,帶著人把地上的箱子收了,灰溜溜地開車走了。

  街對面,大洋韓醫館二樓的窗戶後面,有人拿著手機在拍。

  下午。

  張紅旗在龍芯微接了林彩英的電話,聽完經過。

  「錢老闆那邊的押金還有多少?」

  「三十萬。當年簽長期合同時候交的。」

  「讓財務退給他。今天就退。」

  林彩英沒問為什麼。

  「行。」

  傍晚,三十萬打到了錢老闆的帳上。

  沒有律師函,沒有違約追訴,沒有任何糾纏。

  乾乾淨淨退了。

  錢老闆收到錢的時候愣了半天。

  他打了個電話給大洋那邊的聯絡人,把這事說了。

  聯絡人轉告了朴真宇。

  朴真宇聽完,笑了一下。

  「退押金?連違約都不追?」

  「是。」

  「看來他們的現金流出了問題。藥材斷供,醫館要停診,官司也打不起。」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加快節奏。」

  九月九號。

  晚上。

  煤市街四合院書房。

  張紅旗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際華集團的資金帳戶。

  他操作了十五分鐘。

  五千萬,分三筆,轉入了一個境外帳戶。

  戶頭是他三年前在香港開的,走的是新天地電影公司的離岸通道,乾淨,查不到。

  轉完之後,他關了電腦,拿起電話撥了小五子。

  「明天給我訂兩張票。一張長白山,一張昆明。」

  小五子問:「誰去?」

  「長白山你去。昆明我另外安排人。」

  「幹什麼?」

  「收藥材。找源頭。不走錢老闆那條線。」

  小五子沒再問。

  「明白。」

  九月十號。

  林程遠醫館。

  上午。

  三個老患者坐在候診區。

  一個是肺病,咳了兩個月。之前林程遠開的方子用的是野生川貝母配陳皮,效果很好,這次來複診續方。

  一個是風濕,七十多歲的老太,靠鹿茸和獨活寄生湯撐著,每個月來一次。

  還有一個,胃癌術後,靠野山參養著元氣。

  林程遠坐在診室里,面前攤著三張方子。

  方子寫好了。

  藥配不出來。

  他把筆放下,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出去跟三個患者說了實話。

  「關鍵的藥,斷貨了。不是不給你們開,是開了也抓不到。」

  肺病那個中年人急了:「林大夫,我這咳嗽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斷了怎麼辦?」

  風濕老太太沒說話,眼圈紅了。

  胃癌那個,他兒子陪著來的,年輕人站起來:「林大夫,花多少錢都行,您說個數。」

  林程遠搖頭。

  「不是錢的事。東西沒了就是沒了。」

  他站起來,走到藥櫃前面,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

  裡面還有半根野山參。

  夠一個人的量。

  三個人,一根參。

  林程遠站在藥櫃前面,背對著候診區,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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