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在車裡抽完了那根煙。
他把菸頭扔出窗外,看了一眼會展中心的大門。
門口站著的安保,是向華炎的人。
胸口掛著工作證,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
大屏幕上的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銀行流水。
一張接一張。
每一筆轉帳都標註了日期、金額、帳戶名。
金導的名字,出現在每一張流水單上。
收款方,全是好萊塢新院線公司的關聯帳戶。
五十萬美元,分四筆,全對上了。
台下,有人站起來了。加載中... 洛杉磯公關公司。
會場裡,第一個電影人站起來了。
許導演。
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
他站在第八排,回頭看了一眼台上的金導。
沒說話。
轉身,往通道走。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陳編劇。
五十多歲,戴著眼鏡,手裡拿著那張典禮流程單。
他把流程單撕了。
兩半,四半。
碎紙片落在地上。 他跟著許導演,往出口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
五十個電影人,全站起來了。
沒有一個人說話。
全往出口走。
貴賓席上,嘉禾的人愣住了。
銀都的代表也愣住了。
好萊塢那三個人站在台上,舉著獎盃,不知道該不該放下。
金導衝到舞台邊上。
他衝著台下喊。
「這是偽造的!全是偽造的!」 他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
沒人理他。
五十個電影人已經走到了通道口。
通道邊上站著兩個安保。
向華炎的人。
他們沒攔。
往旁邊讓了一步。
五十個電影人走出去了。
會場門口,記者圍上來。
閃光燈噼里啪啦響。
許導演站在最前面,停下了腳步。
一個記者把話筒遞過來。 「許導,為什麼集體離場?」
許導演看了一眼會展中心的大門。
「金像獎,變味了。」
他說完,轉身走了。
其他電影人跟著走。
沒人再說話。
會場裡。
第九排,有人站起來了。
一個年輕導演,三十出頭。
他也往出口走。
第十排,又有人站起來。
兩個編劇,一個攝影師。 也往外走。
連鎖反應開始了。
貴賓席後面的本土電影人,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不是計劃里的五十個。
是其他人。
看見大屏幕上的證據,看見那五十個人離場。
他們也站起來了。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通道里擠滿了人。
全往外走。
金導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的人一個接一個離場。
他的手抖了。 他回頭,衝著舞台後面喊。
「關掉!把電源關掉!」
工作人員跑過來。
「金導,控制室的門鎖死了,我們進不去。」
金導愣了一下。
他衝到舞台側面,找到電源總閘。
伸手去拉。
拉不動。
電閘被鎖上了。
一把鐵鎖,掛在閘刀上。
金導拽著鐵鎖,使勁拉。
鎖紋絲不動。 控制室里。
單楹秋坐在可攜式發射器前面。
手裡握著遙控器,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
會場裡的六塊大屏幕,全在她的控制下。
阿坤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板。
外面有人在敲門。
砰砰砰。
「開門!金導讓你們開門!」
阿坤沒動。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
單楹秋按下遙控器上的按鈕。
大屏幕上的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一段視頻。
金導和朱偉昌在辦公室里的對話。
朱偉昌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
「金導,那個麥佳佳,要不要再搞一波?」
金導在視頻里笑了一聲。
「搞。這次直接把她弄出香港。讓她在香港待不下去。」
台下,麥佳佳坐在最後一排。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
手攥緊了椅子扶手。
徐德勝看了她一眼。
麥佳佳搖了搖頭。
「我沒事。」 她的聲音很平。
大屏幕上,視頻還在播放。
金導在畫面里繼續說。
「新天地那幫人,以為砸點錢就能在香港站住腳?做夢。我讓他們知道,香港的電影圈,是我說了算。」
台下,又有人站起來了。
這次不是電影人。
是贊助商席位上的人。
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們往出口走。
邊走邊搖頭。
會場後門。
何主任帶著三個廉署人員,已經走到了舞台前。 他站在台階下面,抬頭看著台上的金導。
「金德煒先生,請你配合調查。」
金導轉過身。
他看見了何主任。
又看見了何主任胸口掛著的廉署證件。
他的腿軟了一下。
扶住了旁邊的頒獎台。
好萊塢代表站在台上,舉著獎盃,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白人代表看了一眼金導。
又看了一眼何主任。
他把獎盃放在頒獎台上。
轉身,往台下走。 黑人代表跟著走。
兩個人下了台,往通道走。
通道口,兩個安保攔住了他們。
「對不起,兩位暫時不能離開。」
白人代表皺眉。
「我們沒做什麼。」
安保沒說話。
手背在身後,站在原地。
白人代表看了看安保,又看了看通道外面的記者。
他沒再動。
轉身,回到了貴賓席。
坐下了。 舞台上。
何主任走上台階。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到金導面前。
「金德煒先生,廉政公署接到舉報,你涉嫌受賄、商業舞弊、壟斷市場。請你配合我們回署調查。」
金導的嘴動了動。
「我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
何主任從兜里掏出一份文件。
展開。
「這是立案通知書。冬至前五天,我們已經立案。今天,執行拘捕。」
他把文件遞給金導。 金導接過來。
手抖得拿不穩。
文件掉在地上。
何主任彎腰,把文件撿起來。
沒再遞給金導。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兩個廉署人員點了下頭。
兩個人走上來。
一左一右,站在金導旁邊。
「金德煒先生,請跟我們走。」
金導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台下。
會場裡,走了一大半的人。 前三排的貴賓席,空了一半。
後面的座位,空了大半。
只剩下記者席上的人,還舉著攝像機,對著舞台拍。
金導的目光掃過最後一排。
他看見了張紅旗。
張紅旗坐在椅子上,手裡拎著一杯奶茶。
正在喝。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金導的眼裡,全是血絲。
張紅旗把奶茶放下。
站起來。
麥佳佳和徐德勝也站起來。 三個人往通道走。
金導盯著張紅旗的背影。
他張開嘴,想喊什麼。
喉嚨里發不出聲。
廉署人員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走吧。」
金導被帶下台。
從側面的台階,往會場後門走。
記者圍上來。
閃光燈噼里啪啦響。
話筒遞過來。
「金導,你有什麼要說的?」 「你承認受賄嗎?」
「五十萬美元是真的嗎?」
金導低著頭,不說話。
會場外面。
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後門口。
車門打開。
金導被請上車。
車門關上。
車開了。
會場門口。
張紅旗走出來。 趙鐵柱的車停在路邊。
張紅旗拉開車門,坐進去。
麥佳佳坐在後排。
徐德勝也上了車。
趙鐵柱發動車。
「哥,回銅鑼灣?」
張紅旗點了下頭。
「回辦公室。」
車開了。
離開會展中心。
車窗外,記者還在拍。
閃光燈一閃一閃的。 車裡很安靜。
麥佳佳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徐德勝看著窗外。
張紅旗拿出手機。
單楹秋發來一條簡訊。
「設備撤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
車開了十分鐘。
停在新天地辦公樓下。
四個人上了樓。
辦公室里,燈亮著。
傅奇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看見張紅旗進來,他站起來。
「紅旗。」
張紅旗走過去。
「傅叔。」
傅奇把報紙遞過來。
「明天的頭版,已經出來了。」
張紅旗接過報紙。
頭版標題,十個大字。
「金像獎主席涉嫌受賄被捕。」
下面是一張照片。
金導被廉署人員帶走的照片。
張紅旗看了一眼,把報紙放在茶几上。 「收視率出來了嗎?」
傅奇笑了一聲。
「出來了。全球直播的收視率,比去年高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