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張敏敏這話,還真就不是酒後胡說。
張紅旗的三個姑姑,哪一個生活的都不算幸福,別看各自都成了家,可李老太有的是手段拿捏三個女兒和女婿!
有啥說啥,一個手掌伸開了,五個指頭還有長有短呢,當父母的一碗水端不平,真不算啥犯天條的問題。
鄉下老頭老太太偏心老兒子,屬實正常,再過幾十年,男青年們避之不及的扶弟魔不也不老少嘛,這些扶弟魔你猜猜是誰從小培養的?
可跟李老太和老張頭這麼偏心的,不常見。
畢竟哪怕是扶弟魔,也沒幾個願意讓人拿著抽水泵插在自己大動脈上猛吸的啊!
這話匣子一打開,可就剎不住車了,加上都喝了點酒,好好一頓飯,整的跟訴苦大會一樣。
好嘛,這一通說,就跟年底對帳一樣,這些年李老太從各家各戶劃拉的東西不敢細盤算。
一盤算下來,別說是三個姑姑了,就連李秀芝這種平日裡不敢多過問張栓柱那癟犢子的人,都愣住了。
李老太手裡可不少存錢!
誰也不是傻子,她和老張頭老兩口,外加張旺財三口人,攏共五口子,能吃多少能花多少,在眼下這個物資匱乏消費水平低下的年代,很好計算。
至於賺多少,更好算,倆男人倆女人掙工分,就養活一個娃算是白吃飯的。
「咱娘存那老多錢,嘎哈?」
「下雪頭裡,她還去俺家借糧食,說是家裡不夠吃。」
「也去俺家了!嫂子,你家有我大哥,怕是不用咱娘開口借吧?」
張栓柱啥尿性,三個妹妹心裡清楚著呢。
沒出嫁的時候,他可比李老太更能折騰人。
為啥啊?
嚴父慈母不都得端著嘛,家裡總要有個當壞人的吧?
啥玩意就怕說透,一說透再好的畫皮,也就演不下去了!
張紅旗心裡清楚,李老太兩口子存錢是要幹啥。
給張旺財買個工作,讓他們一家三口成為吃商品糧的城裡人,這可是謀劃已久的事情。
這裡頭有個關竅,李秀芝在縣城有一門遠親,早些年還有點來往,可後來慢慢的,李老太就不讓李秀芝和人家聯繫了。
反倒是她自己個兒,隔三差五跑人家那一趟,也都不算是專門的,總有個理由託詞,來縣城買個啥玩意啊,辦個啥事啊。
這個關係,李老太可是在暗地裡一直維持著。
張紅旗的外公外婆去世的早,有一個舅舅因為討生活離的太遠,所以這事竟然就這麼一直讓李老太瞞了好些年!
這也是張栓柱敢于越發離譜的根本原因,說白了就是欺負李秀芝娘家沒人!
人家那遠親,也不清楚這裡頭的門道,反倒是覺得李秀芝不懂事,她這個婆婆是個不錯的人。
最後,等到建設兵團改制,成立林業局的時候,李老太硬是給張旺財買回來一個正式工作的名額!
提供名額那人,是個兵團插隊的知青,原本要留下的,結果改制完成之後,變了主意,李秀芝那遠親從中搭橋,當真是讓李老太和張旺財撿了個大漏!
「咱娘存了那老多錢,還天天來回跑著哭窮,我可得好好問問她,因為啥!」
「走,咱一塊!我家老大上初中,她都跟我婆婆嘀咕著不讓上,就盯著手裡那點錢呢,咋能這樣式兒!」
可別說上學的事了,大丫兒都差點被整成失學少女。
三個姑姑本來是叫回來幫著說合的,結果一頓飯吃下來,姊妹三個一塊回娘家,找李老太對峙去了!
張紅旗也是沒料到啊,好好的,咋還整上對帳這一出了?!
就在民兵們被調走的第三天夜裡,靠山屯出事了。
生產隊養了幾頭大肥豬,就等著到了年根殺了給大傢伙分肉呢,結果豬丟了兩頭!
養豬的豬倌是個鰥夫,老頭自己獨一個兒,就住在豬圈旁邊,順帶的還照顧一下其他的大牲口。
一晚上丟兩頭大肥豬,豬倌的天都塌了!
民兵調走了,老支書四爺爺也跟著一塊去了縣城,靠山屯就跟沒了主心骨一樣。
屯子裡幾個管事的湊到一起,也看不出個啥結果,就把張紅旗和趙鐵柱也給叫去了。
「叔兒,這肥豬瞅著不像是人偷的。」
豬圈周圍的積雪,被踩的一塌糊塗,看不出啥痕跡。
可是離開這片區域,就只剩下豬蹄子印了。
正是這樣,一幫人才看不出個究竟,畢竟雪地上連個鞋印都沒有,誰特麼知道賊是咋不聲不響偷走了兩口大肥豬?
哪怕騎著豬,也得有點動靜啊,另外,這蹄子印的深度也不對不上。
本就邪乎,結果聽見張紅旗說這豬不是人偷的,頓時一個個背上直冒涼氣!
「這孩子,你咋瞎胡說吶!早就打倒牛鬼蛇神了,你整這死出嘎哈?」
還真不是張紅旗故意嚇人,這玩意和玄乎啦的東西它不沾邊。
「這是狼偷豬呢!」
狼偷豬雖然聽著也不太靠譜,但比剛才一幫人站大太陽地下冒涼氣可強太多了。
這事張紅旗也是聽說過傳聞,剛才又在豬圈周圍轉悠了幾圈,才敢下定論的。
屯子裡養的也有狗,狗子留下的爪印好些人和狼的爪印分不清楚。
本身都是犬科,爪印相似,可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同。
張紅旗讓趙鐵柱去把虎頭牽過來,是不是靠山屯鬧了狼了,虎頭一聞就全都清楚了。
虎頭一到場,就狂吠起來,證明了張紅旗懷疑的方向的準確性。
「不對吧,咋能是狼呢?」
「豬圈壘這老高的,狼咋把兩頭肥豬弄出去的?」
「還有啊,那狼為啥不把所有的豬全都咬死?」
問題太多,張紅旗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畢竟這玩意,他自己個兒也沒親眼見過。
「那啥,我估摸今天晚上偷豬的狼還得來,咱直接埋伏它一下子,到時候咋偷的,咱一瞅不就清楚了嗎?」
不管咋說,眼巴前兒最起碼排除了是壞人作案,豬圈周圍也確實來過狼。
屯子裡遭了狼,滿屯子的人一個個心裡發慌。
天剛擦黑,家家戶戶都緊閉房門。
張紅旗和趙鐵柱小哥倆,領著一幫子挑選出來的青壯,就躲在豬倌那屋裡等著。
到了後半夜,一直盯著窗戶縫的趙鐵柱壓抑不住的興奮:「來了!還真來了!」
月亮地里,就瞅見三頭狼鬼鬼祟祟的摸到了豬圈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