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這說法也得看人。
反過來講,真整個兩條腿全『摔』斷的兒子躺炕上天天伺候,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住的。
比如,李老太兩口子。
自從張栓柱被張紅旗大張旗鼓送回那個借錢蓋起來的院子之後,惦記這套房產的李老太兩口子就在一幫人的讚嘆聲中,也住了進去。
原本呢,按照李老太的想法,大兒子雖然躺在炕上起不來,可終究也是成年人,照料著也算不上費勁。
事實也是如此,張栓柱沒那老些個要求,正經活著就成。
可等真住進去了,李老太兩口子才發現,滿不是那麼回事!
這好傢夥,屋裡放糧食那大缸,比自己個兒臉都乾淨!
燒炕的柴火,也撐不了幾天。
「栓柱啊,你這家裡頭,連吃的都沒有,你平時咋過的日子?」
「娘,有口吃的,我都給你和俺爹背過去了,家裡哪還能剩下啥啊?」
「……是不是,秀芝領著孩子們,搬出去的時候,把糧食都帶走了?」
「沒有,我頭前自己個兒在家都斷頓了。」
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更別提李老太兩口子了。
這事還不敢往深處扒拉,不管是李老太還是老張頭,心裡都清楚,大兒子十有八九說的是真話。
一家六口人,原本這個冬天是要餓死倆的,沒糧食不正常嗎?
坐在炕梢的老張頭,一磕手裡的旱菸袋:「他娘,別說那有的沒的,趕緊想法子做飯吧。」
「你這老東西,沒糧食咋做啊?我還能給你爺倆變出糧食來啊?
栓柱,你跟娘說實話,秀芝帶著孩子們沒走那會,你家咋吃飯的?」
「還能咋吃?找大隊借救濟糧唄,回頭慢慢還,娘,冬天不幹活,喝點苞米麵糊糊餓不死就行。」
李老太也是沒想到啊,自己活了一輩子,到了到了,在大兒子這補了一課艱苦奮鬥啊!
老張頭不樂意了,心裡尋思,老大家裡頭啥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
整天纏著老支書借救濟糧,活的還不如那幫來插隊的知青,丟人敗興的玩意!
「別廢話了,去旺財家整點糧食先應付著。」
老張頭髮話了,李老太嘟嘟囔囔去找小兒子借糧食。
對,不是要也不是拿,是借。
這糧食得算張栓柱頭上,畢竟他頂門立戶的,老兩口跟著他過日子呢,他才是一家之主,不算他頭上算誰頭上?
張旺財也沒含糊,直接扛了一袋子苞米麵給送過來了。
啥糧食不糧食的,和大哥家這院子比起來,算個毛線啊!
可來回折騰兩趟,張旺財的老婆周彩蓮不樂意了。
自打她嫁進老張家,這麼多年下來,一向是張栓柱朝她家背糧食,啥前兒給過張栓柱糧食啊?
眼下自己男人一趟趟的朝張栓柱家送糧食,這不倒反天罡嗎?
「你個憨婆娘,你懂個啥?」
「我是啥都不懂,可咱家的糧食不停朝老大那院子裡送,我心疼!」
「咱爹咱娘也在那兒呢,大哥趟炕上不下地,他能吃多少?」
「你不提咱爹咱娘,我還不來氣,你提起來咱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老大摔斷了腿,憑啥讓咱爹咱娘伺候?
他那腿,怕是養到明年秋收也好不了,咱爹咱娘是不是還得伺候他到秋收?
張旺財,細帳我就不跟你算了,咱爹咱娘一年下來,可不少掙工分,他倆眼下跟著老大,掙那工分是不是就進了老大家裡頭?
還有,咱爹咱娘跟著咱,不管是你大哥還是三個姐姐,都不停的往咱家送糧食送旁的,一年下來,也可不老少東西呢!
眼下,老大不用提了,他自己個兒都下不了炕沒嚼裹了,你那三個姐姐今後再送糧食送東西,是不是得送到老大那院子裡去?
張旺財,這裡外里,你算算,咱虧多少?」
占慣便宜的人,但凡少占一點好處,她心裡頭都能難受死!
「你個婦道人家,你懂個啥?眼裡就那點糧食!」
張旺財覺得自己媳婦不可理喻,內心充滿了豎子不足與謀的悲憤,「你那眼皮子,咋那淺吶?你就忘了,咱爹咱媽為啥要搬過去住?」
周彩蓮冷笑一聲,呸!
「我眼皮子淺?張旺財你就是個沒腦子!
咋,瞅我嘎哈?不就是為了老大那院子嗎?
你們就沒尋思過,就張紅旗那癟犢子那蔫豹子的尿性,你們能占了那院子嗎?」
張紅旗確實是個大問題,謀劃張栓柱那院子之前,張旺財和李老太一窩子就已經想到了。
「要麼說你眼皮子淺吶,張紅旗那白眼狼,已經和咱大哥斷親了!
那院子,就是咱大哥放火點了,也和他沒關係!」
「那總和李秀芝有關係吧?人家是兩口子,你大哥那院子咋蓋起來的,別說你不清楚!
你大哥到現在,還欠著人家李秀芝爹媽的錢呢!」
「人死帳爛!啥欠不欠的,要帳也是找老大,找不到咱頭上!」
張旺財嘴是挺硬,可底氣明顯不足。
周彩蓮呵呵冷笑:「別說找誰要帳的話,李秀芝爹媽真找過來了,你們全家都得尿炕!」
「你TM!」
急了,他急了!
「我給你支個招,你去勸咱大哥跟李秀芝離婚!」
「……啊?!」
原本被戳到痛處,準備從炕上跳下來打老婆的張旺財頓時愣住了。
對啊,自己和爹媽商量那麼久,咋就沒想到讓大哥跟李秀芝那娘們離婚呢?!
離婚好啊,這婚,得離!
一想起那天李秀芝端著撅把子,沖自己放槍的樣子,張旺財就肝顫!
自己尿床這病老不會好,全都是那個老娘們害的!
這要是讓大哥跟她離了婚,嘖嘖嘖,她一個婆娘,帶著幾個娃娃,我看她這日子還咋過下去!
張旺財越想越興奮,轉頭就出了門,直奔張栓柱家裡頭。
這一路上,張旺財只覺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連尿炕的毛病也快好了,真TM舒坦!
「啥玩意?讓你大哥離婚?旺財啊,你怕不是衝撞了啥吧?咋能這麼想呢?」
「娘,你不懂!這事吧,他是這樣式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