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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秦嬸

2025-09-11 11:54:09 作者: 梅菜乾扣肉

  曉市或者說鬼市,由來已久。

  也不拘於京城之地,但凡繁華大城,都有類似的地方。

  這東西咋說呢,凌晨天亮之前交易,和普通的行市不一樣,時間久了自然就帶上了神秘色彩。

  可說透了,也沒那麼玄乎。

  一開始,是那些家道中落的人,羞於變賣家業,就趁著天不亮,發賣點家裡存的好玩意。

  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有了自己的規矩,不管人家賣什麼,來歷不能問不能打聽。

  規矩這麼定,自然是為了照顧那些家道敗落之人的顏面。

  畢竟這些人拿出來的東西,大都是珍品,價格也比旁的地方低的多。

  大傢伙哄著,不能讓賣家有心理負擔,回頭再不來了,賺誰的去啊?

  可時間一久,來歷不明的東西全都往曉市上涌,哪裡還能分得清,這東西是賣家家傳的,還是他偷的?

  所謂泥沙俱下,也就更沒人探究售賣物品的來歷了。

  也因此,曉市上售賣的大都是舊物。

  

  解放前,古玩店大都從這地方進過貨,算是重要的渠道之一了。

  不管是舊社會還是新社會,亦或者是幾十年後,但凡沾上古董的邊,都不乏以新充舊,仿品橫行的情況。

  早些年,曉市被打擊,直接就取締了。

  可隨著退還政策的實施,改開的進行,這方面就又鬆動了。

  不少以前幹這一行的老人兒,也都重操舊業。

  單楹秋敢於和張紅旗提曉市,那是她提前進行過了解的。

  和解放前魚龍混雜,真假混亂不同,眼下的曉市多以舊貨為主,不乏所謂的半古董,真正的假貨並不多見。

  說白了,還是政策影響,不少壓根不懂行的人,手裡得了好東西,偏偏眼下沒啥實際價值,過的又苦,著急變現換錢。

  這種情況下,敢於出手,總能撈著好東西,買錯了也不要緊,賠的錢也不多。

  實際情況遠比單楹秋描述的還要樂觀,因為眼下的曉市,大部分擺攤的人,人家真就是想賣點舊貨。

  連攤主都不往古董之類的東西上靠了,那東西能多貴啊?

  當然,這類人是少數,也不是長期出攤的小販。

  反正就是,眼下曉市的風氣,比之解放前那真是好到天上去了。

  專業作假的那些手藝,還沒復甦呢。

  真別以為作假距離普通人很遙遠,曉市這地方賣什麼的都有,可不光是古玩或者大件之類的。

  以前就有在曉市上賣假烤鴨的,這東西都能造假,更別提其他了。

  關鍵是,假烤鴨用鴨架糊上泥、紙,分量、香味一樣不差,但凡不是當場啃一口,買家都發現不了。

  所以說,眼下幾乎算是張紅旗這類有錢又沒啥相關見識的人,入場的最佳時機了。

  單楹秋找來幫忙的人,姓秦,一個五十來歲的嬸子。

  秦嬸娘家也闊過,幼時也曾錦衣玉食,她父親更是痴迷珍玩古董,是個不成事的。

  秦家在秦嬸她爹的手裡,本就敗的差不多了,又趕上解放了,算是徹底不行了。

  好在秦嬸識字,又有一手辨別古玩的本事,倒是穩定之後,在故宮博物院找了份工作。

  放在後世,那就是了不得的專家了,可放在眼下,只不過是一份工資很低的工作罷了。

  具體事例參考單師傅。

  加上成分不好,秦嬸平日裡就干點修修補補的活,時間久了,都沒啥人記得她真懂古玩行當。

  秦嬸命不好,因為成分問題,結婚晚,嫁的自然也不好,結婚好些年也沒要上孩子。

  丈夫不待見,沒少挨打挨罵。

  好在後頭終於是懷上了,可男人又死了。

  對秦嬸來說,也鬧不明白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今後倒是不用挨打挨罵了。

  給丈夫操辦完喪事沒多長時間,秦嬸生了個兒子。

  麻繩專挑細處斷,也不知道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這孩子有點憨。

  眼下二十冒頭的人了,還跟六七歲的孩子一樣。


  好在一點,不打人不罵人不給旁人找麻煩,也聽秦嬸的話,只不過出門找活掙錢養活自己啥的,這輩子估計沒指望了。

  對了,秦嬸的丈夫雖然死了,但給她留了個上年紀的婆婆。

  秦嬸她婆婆這人挺不錯,早年要不是婆婆護著,秦嬸指不定被打多慘呢。

  婆婆是個善良人,可惜生了個狗都不如的兒子。

  眼下,秦嬸帶著婆婆和傻兒子,艱難過活。

  老太太整天帶著傻孫子,擱家裡頭糊紙盒,眼都熬的差點瞅不見人,也算是勉強補貼點家用,不至於娘仨挨餓。

  和單師傅一樣,秦嬸娘仨也住陟山門街這一片,畢竟是故宮博物院的職工,家裡的情況也是真困難,單位不至於讓她們娘仨沒個安身之處。

  單楹秋雖然話少,可心思細,她是先問了張紅旗的意思之後,才去偷偷找秦嬸商量的。

  單楹秋自己個兒也懂得一些古玩的知識,畢竟家庭環境薰陶嘛,但她的見識主要集中在老式家具和古建築上。

  倒騰古玩之類的東西,她擔心自己的眼力不夠。

  反倒是秦嬸,最起碼在曉市這種地方,水平是絕對夠用了。

  單楹秋偷偷找到秦嬸的時候,沒怎麼費勁就說通了。

  後世那些專家,領著年薪還在外頭兼職呢,更別提秦嬸這樣眼下時不時揭不開鍋的人了。

  只不過是幫人掌掌眼,又是幹啥傷天害理違法亂紀的事,自然沒什麼可思想鬥爭的。

  當然,行內的規矩,嘴得嚴實,這一點,秦嬸比單楹秋還明白。

  到了煤市街那宅院,秦嬸倒也不怯場,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下,然後指著旁邊架子上放的一個扁壺說道:

  「東家,這扁壺的款估摸得是乾隆官窯,可這東西不對,應該是民國仿的。」

  張紅旗是在花廳院見的秦嬸,這院子沒堆老式家具,屋裡的布置,也都是用的程家留下的那些東西。

  這扁壺底確實有款,也確實是乾隆官窯。

  張紅旗一開始就沒覺得這玩意能是真傢伙,單楹秋倒是看不出毛病來,可從程家的情況推斷,仿品的概率太大。

  擺在這,本就是個裝飾。

  但秦嬸就看了幾眼,直接篤定這玩意是民國仿品,著實也算是有本事了。

  張紅旗笑呵呵的說:「秦嬸你給瞅瞅,這東西究竟咋回事?」

  「成,我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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