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娘早就對聽奴眼饞了,好不容易才求得男人點頭,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伊新月,你這可就不對了,現在我們是一夥的,你可不能破壞團結啊!」
「聽令是不可能的!」
伊新月冷哼一聲,心裡雖不滿,但還是做出了讓步,「紙鳶,往後情報分享給霍家一份。」
紙鳶正是方才匯報女子,為聽奴之首。
聞言她冷冷瞥了霍聽雪一眼,點頭應是。
霍三娘嗤笑不語,心裡打定了主意,晚些見到男人,再好好給這婆娘上上眼藥。
正在此時,敲門聲突然響起,外面傳來女聲匯報,「老闆,有人想出「蟲兒」,聞著像是剛出土的。
這人看著面生,咱們不敢做主,您要不要去看看?」
「蟲兒」是指鎮店之寶級別的古董,剛出土的自然是從墓里剛倒出來的。
新月飯店的拍賣會,早已經搬遷到了城郊莊園。
城內目標太大,很多貴重古董都不方便交易,要是惹來了官差可就不妙了。
平時飯店只招待食客和住宿,懂行的都知道去城外,這人明顯不懂規矩。
應該是第一次和伊家合作。
伊新月秀眉微蹙,「我不是說過,往後飯店內......」
「等等,」
霍三娘連忙攔住她的話頭,湊過頭小聲說,「好東西可難得能遇上。
啟寧說過要全力收集古物,不如咱們去看看?」
伊新月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紙鳶,讓人都散出去,數里內的動靜都要盯緊。
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紙鳶領命而去,沒一會兒,飯店裡的聽奴和棍奴就走了大半。
半刻鐘後,紙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老闆,周圍一切正常,沒有可疑人員。」
「走,去看看吧。」
伊新月當即長身而起,霍三娘也連忙帶著人跟上。
二樓會客廳內,十幾個棍奴氣勢洶洶警戒著。
一個五十多歲中年人坐在太師椅上,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袍。
臉上戴著一副舊墨鏡,唇上留著兩撇整齊的八字鬍。
他對周圍虎視眈眈眼神視若無物,泰然自若品著香茗。
霍三娘的眼力向來毒辣,看清那人的模樣和氣度後,心裡猛地一跳,試探著開口,
「閣下莫非是卸嶺魁首,陳總把頭?」
陳玉樓聞言一愣,微微歪頭豎起耳朵。
他眼瞎後聽力越發敏銳了,這已經成為了習慣動作。
他輕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滄桑,「沒想到如今還有人識得老朽,不知閣下是何人?」
霍三娘心裡微驚,沒想到還真的是陳玉樓。
幾十年前,南北一十三省,十幾萬響馬都得聽從他的號令。
三湘四水不少軍閥勢力,背後多少都有他的影子。
那時就連張大佛爺張啟山,見到這位都得躬身行禮,尊稱一聲「陳公」。
九門作為倒斗界後輩,當初也拜過碼頭。
霍三娘年輕時自然見過這位的風采。
她趕忙上前幾步,恭恭敬敬躬身行禮,「霍家霍三娘,見過陳總把頭~」
陳玉樓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什麼總把頭,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了。
我記得你,九門霍家當家人。
如今四派人才凋零,江湖上只有九門的名頭啦!」
伊新月不是盜墓圈子的人,但做古董生意,少不了跟盜墓賊打交道,自然也聽過陳玉樓的名頭。
不過她是上游買家,對下游供貨商本就沒多少敬意。
更何況這還是個瞎子,勢力早已土崩瓦解。
當即扭著腰肢走到主位坐下,語氣平淡的打斷兩人,「你們要客套,待會兒有的是時間,咱們還是先看貨吧。」
霍三娘聞言一滯,隨即不再和陳玉樓寒暄,笑呵呵坐了下來。
她哪能看不出,伊新月是因為她想搶情報指揮權,心裡不痛快,故意拿話噎自己呢。
不過這點言語上的反擊,對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她衝著身後的霍驚鴻使了個眼色。
霍驚鴻點點頭,轉身悄悄出了門。
陳玉樓聞言臉色毫無波瀾,眼瞎後早已見慣了人情冷暖,些許冷言冷語算得了什麼?
只見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從懷裡掏出一個破布包裹,隨意放在茶几上,聲音平淡,
「東西在這兒,你們自己看吧。」
伊新月揚了揚下巴,紙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打開包裹。
只見裡面躺著一盞銅鈴,奇怪的是,鈴鐺竟有六個角。
銅鈴表面鏽跡斑斑,還沾著些許泥土,一看就是剛從地下挖出來的。
紙鳶伸手就要去拿,陳玉樓卻突然開口,聲音慢慢悠悠,
「我勸你最好別上手。
這鈴鐺可不是普通物件,一旦響起,能讓人陷入幻境,有蠱惑人心的本事。
跟我一起的五個夥計,就是被它逼得瘋了,自相殘殺而死......」
霍三娘從話里聽出了悲涼,看向他的眼裡頓時帶上了幾分憐憫。
忠心的夥計,對於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人來說,和家人無異。
陳玉樓此時也確實心如死灰。
死的這幾人,是最後幾個對他忠心耿耿的夥計。
從今往後,那個一呼百應、跺跺腳就能讓湘黔震動的陳總把頭,徹底成了光杆司令。
他打算賣了身上的寶貝,安頓好夥計們的家屬,便尋一個山村了此殘生。
紙鳶聞言卻是心裡一寒,玉手猛地停在半空。
六角銅鈴的詭異,伊家曾經有過記載,不過今兒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她不敢怠慢,小心收回手,扶著膝蓋半蹲下來。
借著燈光,微眯著眼,仔細查看銅鈴上的紋路和鏽跡,生怕錯過半點細節。
聽奴不僅耳力極好,對於古董玉器的研究也各有所長。
半晌後,紙鳶站起身,衝著伊新月輕輕點頭。
這銅鈴是真的,而且確實是剛出土的寶貝,價值不菲。
伊新月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陳玉樓,開門見山說,「陳把頭,開個價吧。」
陳玉樓慢悠悠抬起枯瘦手掌,張開五指,淡淡說,「五千塊!」
「前輩,你未免太過心黑了!」
伊新月繡眉微蹙,冷笑著說,「如今古董行情低迷,國寶都沒這個價!」
「我的五個夥計死了,每人一千安家費,」
陳玉樓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