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背著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長劍。
即便隔著布帛，也能感受到那股內斂卻鋒銳無匹的劍意。
只是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眉宇間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之色，正是青萍仙君陸明軒。
另一人，則是一身樸素的青衣，面容清麗，卻透著淡淡的疏離感，正是璇璣子林如是。
兩人相遇時，眼中皆是有了一絲詫異，自從大戰之後，雖然麒麟一族並沒有阻止他們見面。
但是兩人都是默契的劈開了對方。
三萬年的那場大戰，他們損失慘重，兩人不僅親眼目睹了摯友們的死去，還親眼目睹了上陽仙帝的隕落。
眾人的隕落，給兩人留下無法磨滅的傷口。
這條傷口遲遲好不了，時不時的便會開裂，露出裡面的膿包。
因此兩人不敢相見，就怕傷口再次撕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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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再次見到故人，林如是竟然不知說些什麼，只是乾巴巴的開口。
「嗯，是錦靈叫我來的，你也是？」陸明軒看出對方對勁的狀態，率先開口道。
林如是點點頭，然後不再說什麼，只是蒙頭繼續往通知的地點走。
陸明軒忽然抬起眸子，眼神專注地看著林如是的背影，思念忽然升起。
只是在掙扎過後，那突然爆發出的濃烈的情緒一下歸於死寂。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前行著。
終於，當人到了山谷的中央，當看那道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時。
陸明軒的呼吸驟然一窒，握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林如猛然頓住了腳步，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似有所感，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
「明軒，如是。」 楚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絲喑啞，「久違了。」
楚陽看著兩人，月光下的身影仿佛與三萬年前重疊，只是物是人非，兩人身上不再有方面意氣風發的風采。
他嘆息一聲，上前兩步，手按在陸明軒肩上，瞬間感受到到那繃緊的。
陸明軒喉嚨活動，像是被堵住般，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好半晌才擠出聲音來。
「帝……帝尊……真是您？」他抬頭，眼睛紅得厲害。
林如是也跟著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眼淚卻先滾了下來，一串串，安靜又洶湧。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胛骨劇烈地起伏。
陸明軒見狀一下抱住了林如是，這是他欠她的。
林如是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揪住了陸明軒的衣服，終於放聲大哭出聲。
沒人知道她在哭什麼，可能是在哭死去的那些同胞，也可能是喜極而泣，帝尊歸來，他們不再是毫無目的的浮萍。
看著抱在一團的兩人，楚陽訕訕收回了手。
這讓他怎麼加入？
他也是沒想到，原本應該在一起的兩人，會就此分開。
他倒也能理解兩人的逃避行為，只是……
他抬頭看看天，又看看兩人，最後沒忍住，「你們是不是抱了太久了點？」
楚陽一句話，把正沉浸氣氛中的兩人給驚醒了。
林如是臉上還掛著淚痕，聞言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從陸明軒懷裡彈開，耳根瞬間紅透，手忙腳亂地抹著臉，眼神飄忽不敢看人。
「失態失態！讓您見笑了！」陸明軒也有些不自然地鬆開手，輕咳一聲，看向楚陽。
但眼神里那點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的柔軟和眷戀，卻讓楚陽看得分明。
楚陽看著兩人，心裡那點沉重，倒是被沖淡了不少，甚至有點想笑。
他上下打量兩人：「失態？我看你們剛才抱得挺投入啊，怎麼，三萬年沒抱，現在補上？」
這話直接讓兩人臉上爆紅。
陸明軒下意識又想擋在林如是身前，卻被林如是悄悄拉了一下袖子制止。
「帝尊說笑了。」 陸明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認真道。
「久別重逢，一時情難自禁。」 他說的坦坦蕩蕩。
林如是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楚陽看著他們總算恢復了點活力，總算是鬆了口氣，沒再繼續調侃。
「行了，你們倆能再見，能像現在這樣，挺好。」
說實話，當聽到兩人如今形同陌路，一直緬懷於過去，他心裡很不好受。
「詳細情況，我們慢慢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跟我回去。」
他轉身欲走，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陸明軒，見他眼神不自覺地又瞟向對方林如是，不由一陣搖頭。
「還不跟上！」
陸明軒和林如是對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臉上都有些發熱，但腳下卻不再猶豫，快步跟上了楚陽的背影。
三人不再言語，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和來時不同，三人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陸明軒落後楚陽半步，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林如是的側影上。
她微微低著頭，髮絲被夜風拂動，露出白皙的脖頸。
三萬年來，他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夢見她倒下的身影，醒來後便是無邊孤寂和自我放逐。
他不敢見她，怕看到她眼中的傷痛，更怕看到那傷痛因自己而加深。
可剛才，抱住她顫抖身軀的那一刻，感受到她滾燙的淚水浸濕衣襟，那股仿佛要將他心臟揉碎的痛楚之外，竟還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滿足。
林如是也能感覺到身旁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又帶著一種讓她心尖發顫的溫度。
她攥緊了袖口，指尖冰涼。
三萬年前，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同袍，是心意相通的知己，卻從未挑明。
大戰的慘烈，將一切朦朧的情愫都碾碎在血與火中。
她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將自己埋進冰冷的陣紋里，以為這樣就能麻木，就能忘記。
可今夜，感受到那個久違的懷抱，她才知道，有些東西，從未真正死去，只是被埋得太深，深到連自己都騙過了。
楚陽走在前面，雖未回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兩人之間那微妙涌動的暗流。
他心中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