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
刺眼的白光。
當光芒終於消散，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三百步內的竹林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焦黑的土壤和破碎的竹節，就像被天雷肆虐過一般。
這片曾經鬱鬱蔥蔥的竹林，此刻一片焦黑。
林修遠的槍插在地上。
槍是冷的。
他的手也是冷的。
姬臨淵的劍懸在半空。
劍是亮的。
他的眼睛更亮。
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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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不再沙沙作響。
天地間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林修遠忽然笑了。
他笑的時候，嘴角有血。
「好劍。」
姬臨淵沒有笑。
他的劍尖在微微顫抖。
「你的槍也不錯。」
兩人都沒有動。
高手對決，有時候一個呼吸的差錯，就是生死。
他們都在等，等對方先露出破綻，或者，等自己先恢復一絲力氣。
直播間裡，彈幕突然停了。
一億多人屏住了呼吸。
……
與此同時。
在指揮室的另一角，工作人員幾位正圍聚在一起，目光緊盯著大屏幕上林修遠和姬臨淵的戰鬥畫面，不時發出陣陣讚嘆。
「姬家這小子，著實不錯啊！瞧這搖光劍法，使得虎虎生威，劍劍凌厲，這個年紀能把玉衡轉天權用得如此純熟，整套劍招行雲流水，劍勢圓融無礙，當年姬家的天才劍修姬無命，在相同年紀時，怕也不過如此。姬家後繼有人啊。」
「確實難得。更難得的是他將精神念力完美融入劍招，每一道劍氣都暗含念力震盪，這等天賦恐怖啊。一般的劍修需要多年苦修才能做到劍與念合一，他卻能在實戰中自然運用，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林家那小子也不錯，」另一位年長的軍官嘆息道，「有他爸當年那風範了。說起來我和他爸還是同屆的，這小子一眨眼長這麼大了。」
就在此時，而在指揮室的中央位置，紅音神色匆匆快步來到韓陽身旁。
她下意識抬頭，大屏幕上林修遠和姬臨淵的戰鬥已然步入白熱化階段
「老大，」紅音微微蹙眉，「姬家小子和林家小子提前碰上了。」
韓陽站在指揮台，目光注視著屏幕中激烈的戰況。
林修遠手持長槍，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雷霆之力。
姬臨淵則以劍相迎，劍招凌厲。
兩人周圍的竹林已經被摧毀大半。
招招致命，完全不像是在切磋，倒像是生死相搏。
他們戰鬥動靜很大，都快打出狗腦子了，韓陽當然知道。
「有意思，魔武和帝武的天才，倒是在這兒提前碰上了。」 韓陽說道。
他聲音不大，卻讓指揮中心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誰都知道，這位當年從魔武走出的絕頂強者，對這兩所學府的恩怨再清楚不過。
紅音側目看他：「您似乎不意外？」
「這兩家什麼德行，我還不清楚？」韓陽輕笑一聲 ，目光微沉，像是回憶起什麼，「我當年在魔武讀書時，帝武的人隔三差五就來堵校門，一個個趾高氣揚，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記得有個大一的天才，跑到我們學校耀武揚威，把我們同屆的學生橫掃了個遍，臨走的時候還撂下一句狠話，說什麼魔武不過如此。」
「結果呢？」紅音挑眉。
「結果？」韓陽嗤笑，「當然是站著來，躺著走，被打出屎，給送回帝都的。」
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只是沒想到，這兩個小子還沒進大學，火藥味就這麼濃。」
「進了大學還了得？」
韓陽是魔武大學出身，自然知道，這兩個學校的恩怨。
作為大夏TOP2的大學，兩個學校誰也不服誰，一直爭鬥到現在。
當年帝武學生堵門挑戰的場景韓陽曆歷在目，最終卻都鎩羽而歸。
韓陽認識的一個校隊學長，去帝都校門口挑戰，也被人抬回來，雙方一直有來有回，這個傳統持續至今。
「太早了。」韓陽喃喃自語。
「林修遠的雷系異能快突破三階，」紅音點點頭，分析道，「姬臨淵的精神念力也接近三階門檻。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兩敗俱傷。」
「要介入嗎？」紅音轉過頭，眼神中帶著詢問，看向韓陽。
韓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遊移，心裡仔細權衡著利弊。
的確，這場戰鬥若是繼續下去，諸多懸念便會過早揭曉，高考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畢竟，林修遠和姬臨淵作為這一屆分別代表帝武與魔武的頂尖天才，過早分出勝負，無論對他們個人，還是對兩所高校，都沒有益處。
韓陽這樣想著。
終於，他微不可察點了點頭。
若非紅音一直留意，幾乎難以察覺這個動作。
紅音立馬會意，隨即按下手中呼叫器：「行動組準備，三分鐘後介入。」
「我會把握好分寸。」她輕聲說道。
這句話既是對韓陽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要求。
韓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等一等，別讓他們傷著，但也別太溫柔。年輕人，總得吃點教訓。」
紅音嘴角微勾：「明白。」
……
而在百里竹林中，林修遠和姬臨淵依然對峙著。
兩人都在等待，等待那關鍵的一刻到來。
就在這時，林修遠突然開口：「姬臨淵，你還要打嗎？」
姬臨淵微微一愣，隨即冷笑：「怎麼？林大少怕了？」
林修遠苦笑一聲：「不是怕，只是覺得沒必要。我們本可以成為朋友的。」
姬臨淵沉默片刻，劍尖微微下垂：「朋友？在高考排名上？在魔武與帝武的競爭里？」
「為什麼不能？」林修遠抬頭直視姬臨淵，「我們從小就認識，你有你父親的壓力，我有我母親的期望。我們都在為別人而活，卻忘了自己想要什麼。」
姬臨淵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以為我不想放下？只是有些責任，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說完，兩人都沉默了一會。
誠然，他們背後有著巨大的期許和責任，這些重擔壓在他們稚嫩的肩膀上，讓他們無法像普通少年那樣自由自在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
「林修遠，」姬臨淵突然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們不是代表魔都和帝都，而是代表我們自己，再打一場，如何？」
林修遠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我等著那一天。」
「但今天——」姬臨淵的劍勢驟然凌厲，突然發難，「我必須證明我比你強！」
「就憑你。」林修遠冷笑一聲，緩緩起身，銀槍在手中旋轉，槍尖指向姬臨淵，「你三年前也不行啊！」
"三年前你贏我半招，今天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差距！」姬臨淵大喝一聲，天淵劍化作一道青光，直取林修遠咽喉。
「狂妄！」林修遠怒喝一聲，銀槍迎上，槍尖與劍尖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火花四濺。
兩人身影交錯，戰鬥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激烈。
先前的嘴炮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為的是多恢復一分體力。
現在，他們都使出了壓箱底的絕招，誓要在這片焦土上分出高下。
……
秘境裡。
越來越多進入竹林的考生被這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吸引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遠處，青翠的竹林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開，露出一片焦黑的戰場。
每一次兵刃相接，都激起肉眼可見的衝擊波，震得方圓百丈的竹葉簌簌落下。
「轟——」
又是一記驚天動地的碰撞。
「這……這就是頂尖天才的實力嗎？太可怕了，他們真的和我們是同一輩人？恐怕就算是大學精英畢業生，在他們面前也只有被碾壓的份兒吧。」一個少年臉色蒼白，顫抖說道。
在他身旁，同伴死死抓住一根粗壯的竹子才穩住身形：「我們...還是再退遠些吧。」
......
不遠處。
葉凡負手立於一根巨竹之巔。
他腳下的竹子隨著戰鬥波動微微搖晃，卻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弧度。
從這個高度俯瞰，整片戰場盡收眼底。
雷光與劍氣交織，竹林成片傾倒，煙塵如浪般翻湧。
「林修遠和姬臨淵，果然碰上了。」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葉凡不必回頭，便知道來者是誰——李長生，來自神秘的天人李氏。
只見他一身白色戰服，一塵不染，腳踏竹梢，姿態瀟灑無比。
葉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以他的感知力，竟沒察覺到對方是何時靠近的。
這天人李氏的身法，果然名不虛傳。
「葉兄倒是選了個好位置。」李長生笑吟吟道。
「秘境就這般大小，這麼多時日過去了，他們碰面本就是遲早的事兒。」
「他們兩必有一戰，」葉凡收回目光，淡淡道，「最好一個人淘汰，這樣我們就輕鬆許多。」
在他看來，兩人都如同兩座大山，橫亘在他們前行的道路上，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都追不上這兩人。
李長生輕笑一聲，手中摺扇「唰」一聲展開，詢問道：「葉兄覺得誰會勝出？」
葉凡沒有立即回答。
他凝視著遠處戰場。
林修遠的銀槍如蛟龍出海，每一擊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姬臨淵的劍法則飄逸如風，劍光過處，沿途一切被切割。
他們都有頂尖的殺伐能力。
「我覺得會是林修遠。」葉凡最終說道。
「哦？」李長生挑眉，「葉兄為何如此篤定？據我所知，姬家的姬臨淵可是二階巔峰的精神念師，實力不可小覷。」
葉凡目光深邃：「他敗過，就這麼簡單。」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驟然撕裂竹海上空！
來人如蒼鷹掠空，重重踏在鄰近的巨竹頂端。
那靈竹劇烈彎曲，卻在即將折斷的瞬間猛地彈直，竹葉紛揚如雨。
「我看未必，姬臨淵可不是這麼好對付的。」
來人氣宇軒昂，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長刀。
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他叫姚非凡，來自天人世家姚氏。
葉凡眼中精光一閃。
姚氏與姬家是世仇，作為多年老對手，姚非凡對姬臨淵的了解，恐怕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深刻。
「姚兄有何高見？」李長生合上摺扇，饒有興趣問道。
「平手！」 姚非凡冷笑，「這兩個瘋子若真拼命，只會同歸於盡。」
「哦～」李長生微微一愣，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有些詫異，沒想到姚非凡會給出這樣的判斷。
恰在此時。
「你們倒是挺會找地方的。」一道略帶沙啞的女聲突然從竹影間傳來。
竹影晃動間，一道矯健的身影翻上竹梢。一個短髮利落的中性長相女子出現，她站在旁邊的竹子上，指尖拈著一片被劍氣削落的竹葉，饒有興致打量著眾人。
「裴沁雨？」姚非凡眉頭緊鎖，「你來幹什麼？」
「和你們一樣，看戲。」裴沁雨俏皮眨了眨眼說道，「我喜歡看帥哥打架了。」
有帥哥打架的地方就有她，這是她的人生信條。
「oi～這裡還挺熱鬧。」
「葉家，李家，裴家，姚家的人都來了，這可不多見。」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插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雲天意不知何時已立於不遠處的竹梢之上。
「是你？雲天意！」幾人同時出聲。
姚非凡冷笑一聲，譏諷道：「雲大少爺，聽說你們家得罪了韓議長，灰溜溜從魔都逃到帝都來了？怎麼還敢出現在這裡？」
他知道內情，這件事在帝都造成影響很大，連一個天人世家都連夜搬到帝都 ，現在帝都高層圈子裡早已傳開。
雲天意俊朗的面容頓時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姚非凡這番話，正好戳中了雲家最近的痛處。
確實，他原本在魔都待得好好的，誰知老祖突然傳訊，說魔都有變，命令所有在外雲家子弟立即撤離。他至今還記得那天夜裡，自己倉促收拾行裝時的狼狽模樣。
「姚兄此言差矣。」雲天意很快調整好表情，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雲家只是暫時來帝都做客，何來逃跑一說？」
他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瞟向遠處指揮中心的方向。
這次來參加考核，家族長輩特意囑咐過，要藉機修復與韓大人的關係。
這個任務壓在心頭，讓他倍感壓力。
裴沁雨敏銳注意到雲天意的小動作，輕笑道：「雲公子這是來找韓議長的？」
雲天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從容：「裴姑娘說笑了。在下只是來參加高考，與其他考生並無二致。」
葉凡則始終沉默不語，只是目光在雲天意和指揮中心之間來回掃視。
作為葉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他對局勢的判斷向來精準。
雲家此舉，顯然是在向韓議長示弱。
「但願如此。」姚非凡意味深長笑了笑，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有些事點到即止即可，在場都是明白人。
懂得都懂。
……
突然，秘境內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唳！」
一聲穿金裂石的鳴叫響徹雲霄，只見天幕驟然被一道金光撕裂。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整片竹林。
竹海劇烈震顫，無數竹葉簌簌落下。
下方無數考生驚恐抬頭。
「這是......」李長生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
他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金色身影——翼展超過20丈的巨鳥渾身纏繞著紫金色雷光。
「雷電鳥？！」姚非凡很吃驚，認出天空中異獸，「王級血脈的異獸怎麼會出現在高考考場？"
裴沁雨早已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整個人如臨大敵：「開什麼玩笑...這威壓絕對是三階異獸！」
雲天意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都別愣著了！」葉凡突然暴喝一聲，「快撤！這畜生是衝著林修遠他們的戰場去的！」
眾人這才驚覺，那雷電鳥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遠處焦灼的戰圈俯衝而去。
它雙翼展開時帶起的颶風，將沿途的竹子連根拔起。
「走！」姚非凡最先反應過來，腳下一點便向後急退。
其餘幾人也紛紛施展身法，朝著不同方向飛速撤離。
「轟！」
就在他們剛離開原地的剎那，一道直徑數米的紫色雷柱從天而降，將那片竹林瞬間夷為平地。
……
竹林之中。
林修遠與姬臨淵的槍劍交鋒已至白熱化，槍影如龍，劍氣似虹。
就在此時，兩人同時感知到一股恐怖的威壓自天而降。
「轟！」
一道紫雷劈落在三十丈外的空地上，飛濺的碎石擊穿層層竹干。
林修遠感到頸後汗毛根根倒豎，餘光里那道金色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迫近。
槍尖傳來的力道忽然一松，他抬眼正對上姬臨淵劇烈收縮的瞳孔。
林修遠與姬臨淵相隔不過數丈，兩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停止內戰，一致對外。」林修遠喊道。
他知道，此刻不是內鬥的時候，那隻雷電鳥才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姬臨淵沒有說話，但眼中閃過一絲認同。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多年的對手早已培養出驚人的默契，隨即迅速分開。
他們都知道什麼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這個突然插足的第三者，讓他們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