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向南這輩子第三後悔的事，就是和張移香擠在泰迪熊玩偶肚子裡。此刻他鼻尖頂著填充棉絮，張移香的睫毛膏正以每秒三下的頻率戳他眼皮。
"你睫毛是裝了電動機嗎？"
"這是接的鱷魚毛，一根五百！"她說著又眨了下眼，紀向南感覺眼球被羽毛撣子掃過。
玩偶外傳來保安的腳步聲，手電筒光束透過縫合線漏進來。張移香突然捂住紀向南的嘴，往他手裡塞了個會叫的橡膠鴨子。
"捏一下。"她用氣音說。
紀向南下意識照做。"嘎——"的聲響在玩偶腹腔里炸開，震得兩人同時一抖。保安的腳步聲瞬間逼近："什麼聲音？"
張移香搶過鴨子連捏三下："嘎！嘎！嘎！"接著捏著嗓子喊："唐老鴨限時促銷！買三送一！"
腳步聲遲疑著遠去。紀向南剛鬆口氣，手機在褲兜里瘋狂震動。郭佳花的視頻邀請像催命符般亮起，映得玩偶腹腔里藍光幽幽。
"紀總！媽媽把輸氧管接在吹氣球上......"
視頻里老太太正鼓著腮幫子吹藍氣球，氧氣管隨著她呼吸一伸一縮。張移香湊過來驚呼："阿姨這肺活量能參加冬奧會！"
紀向南額頭青筋直跳："那是醫用氧氣！"
"她說要給孫子做生日禮物......"郭佳花話音未落，氣球"啪"地炸開，老太太的假牙跟著飛進護士的咖啡杯。
張移香笑得渾身發抖，紀向南明顯感覺填充棉絮在往下掉。突然整個玩偶開始傾斜，兩人像滾筒洗衣機里的襪子般滾作一團。
"要塌了！"紀向南剛喊出聲，泰迪熊的縫合線"刺啦"裂開。他們骨碌碌滾出來，正好撞翻整排樂高展示架。
五顏六色的積木雨點般砸下，張移香頭頂著鋼鐵俠頭盔大喊："復仇者集合！"順手把美國隊長的盾牌套在紀向南胳膊上。
追兵從四面八方湧來。紀向南邊跑邊對手機吼："把氧氣管換成兒童鎖的！"突然被張移香拽進旋轉木馬，霓虹燈映得他滿臉彩虹。
"投幣！快投幣！"她踹著操作台喊。紀向南摸遍全身只找到枚遊戲幣，塞進去的瞬間木馬開始加速旋轉。
保安們像被甩進離心機，有個胖子直接被甩進海洋球池。張移香抓著獨角獸脖子尖叫："這才是真正的旋轉木馬！"
手機里郭佳花還在直播："媽媽用體溫計煮雞蛋......"
"那是水銀！會爆炸！"紀向南死死抱住彩虹小馬的脖子，"讓護士給她手機下個烹飪遊戲！"
旋轉木馬突然卡頓，兩人因慣性飛出去，正好跌進充氣城堡。張移香陷在海洋球堆里，舉著塑料寶劍喊："護駕！"
紀向南剛爬起來，就被充氣滑梯上衝下來的小孩撞個滿懷。手機脫手飛進泡泡池，視頻里老太太正用聽診器聽微波爐："小紀啊，這螃蟹熟了沒？"
"那是微波爐！不是......"紀向南撲過去撈手機，腳下一滑摔進泡泡堆。張移香趁機往他頭上扣了頂公主王冠："登基吧，泡泡王國の王！"
保安們踩著充氣墊搖搖晃晃逼近，像群喝醉的企鵝。張移香突然擰開泡泡機製造暴風雪，拉著紀向南鑽進充氣隧道。
"爬！"她踹開礙事的毛絨玩具，"當年學校消防演練我都是第一名！"
紀向南西裝褲膝蓋處磨出兩個大洞，露出印著海綿寶寶的破洞襪。手機還在頑強地視頻通話："紀總，媽媽把輪椅改裝成卡丁車......"
畫面里老太太正漂移過護士站，輸液架在身後劃出完美弧線。張移香吹了聲口哨："阿姨秋名山車神啊！"
前方出現亮光，紀向南剛探出頭就僵住了——二十個網紅正架著手機直播："老鐵們！這就是紀氏太子爺躲的商場！"
張移香突然扯開他襯衫紐扣，往胸肌上抹了把金粉："快！凹造型！"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她貼著他耳朵說："熱搜分成我要七成！"
紀向南條件反射露出商業假笑，手指在背後比中指。直播間瞬間刷爆彈幕：#豪門逃亡變維密秀# #胸肌上的金粉是哪個色號#
郭佳花的尖叫從手機里炸出來："紀總！媽媽要跟人比賽車！"
視頻里老太太正和骨科病人飆輪椅，兩人在走廊里劃出S型曲線。張移香搶過手機喊："阿姨！漂移時記得拉手剎！"
突然一聲巨響，充氣隧道開始漏氣。紀向南拽著張移香滾進玩具火車軌道，小火車"哐當哐當"從他們頭頂駛過。
"下一站，社死站。"張移香躺在軌道上念旁白，"請要臉面的乘客提前跳車。"
紀向南摸到個遙控器狂按，整個玩具城的燈光突然熄滅。應急燈亮起時，他們已溜進監控盲區的員工通道。
"現在插播晚間新聞。"張移香用礦泉水瓶當話筒，"今日某商場驚現裸奔土豪，疑似為愛痴狂......"
"你才裸奔！"紀向南扯掉掛在耳朵上的芭比娃娃裙子，"這是最新款鏤空西裝！"
手機突然彈出郭佳花的消息：[圖片] 照片裡老太太舉著CT片當飛盤，醫護人員在後方追成馬拉松隊伍。
張移香放大圖片："阿姨這CT照得清楚，建議印成T恤當潮牌賣。"
他們順著管道爬進通風口，底下是美食廣場。紀向南肚子突然"咕——"地叫出聲，張移香掏出口香糖："租金五十。"
"你這是搶劫！"
"這是市場經濟。"她晃了晃手機，"剛給你漲了七萬粉絲，抵債了。"
通風口下方飄來章魚燒的香氣，郭佳花的電話再次殺到："紀總！媽媽把安眠藥當跳跳糖......"
"摳她嗓子眼！"紀向南話音剛落，張移香突然掀開通風板："跳！"
兩人精準掉進充氣泳池，濺起的水花淋濕了整桌日料。壽司師傅舉著刀愣在原地，三文魚片從刀尖滑落，正好貼在紀向南臉上。
"新式刺身面膜！"張移香鼓掌，"紀總這臉現在值十萬八！"
追兵撞翻旋轉壽司台，金槍魚像保齡球般滾了滿地。紀向南踩著鰻魚飯滑向出口，突然被舉著自拍杆的大媽團團圍住。
"小伙子合個影！"大媽們把他擠在中間，"我閨女說你是那個......那個內衣王子！"
張移香趁機溜到甜品台，往追來的保安腳下潑了桶蜂蜜。保安們像被粘蠅紙困住的蒼蠅，在《天鵝湖》音樂中跳起踢踏舞。
手機視頻里，老太太正給昏迷的病人畫臉譜。郭佳花帶著哭腔："紀總，媽媽說要辦京劇社......"
"給她買水彩筆！"紀向南被大媽們擠得呼吸困難，"買三百盒！"
張移香突然騎著電動平衡車衝過來，手裡揮舞著奶油裱花袋："閃開！人形蛋糕來了！"擠橙色的奶油精準射中保安眼睛，紀向南趁機掙脫包圍。
他們衝進消防電梯的瞬間，郭佳花發來新消息：媽媽睡著了。配圖是老太太抱著心電圖儀當泰迪熊，嘴角還沾著安眠藥粉末。
紀向南癱坐在電梯角落，領帶成了抹布，西裝變成乞丐裝。張移香對著電梯鏡補口紅："下次團建還來這兒？"
"下次我給你買座島！"他咬牙切齒地按下一樓，"把你和郭阿姨都流放過去！"
電梯門開的瞬間，二十台攝像機懟到面前。記者們舉著話筒喊："紀先生對今日裸奔有何感想？"
張移香突然踮腳吻住紀向南，閃光燈亮成銀河。三秒後她轉身微笑："這就是感想。"趁眾人呆滯時，拽著他衝進等候已久的勞斯萊斯。
車內，郭佳花的最後一條消息彈出：[轉帳通知] 您已支付醫院賠償金：¥1，234，567.89
張移香湊過來吹了聲口哨："紀總，這錢夠把我流放去火星了。"
紀向南看著後視鏡里漸遠的商場，突然笑出聲："明天頭條寫'豪門情侶商場狂歡'，你七我三。"
"成交！"她伸出沾滿奶油的手，"合作愉快。"
車駛入暮色時，紀向南終於收到家庭醫生的消息：郭母無礙，診斷結果已修正。他望向窗外，霓虹燈牌閃過"維多利亞最後的倔強"幾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