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啦!」
紅臉妖怪滿臉焦灼,赤紅的面頰因狂奔而泛起更深的血色。
他圍著迷失之家的石牆瘋跑,嘶啞的喊聲穿透濃煙,
一邊是想提醒屋內的滑瓢趕緊逃生,一邊是盼著能引來遠野的族人救火。
在他身後,
手目妖和獨眼小妖跌跌撞撞地跟著,
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慌亂,短小的腿腳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磕磕絆絆。
另一邊,
狼野干剛瞥見迷失之家的沖天火光,便立刻轉身往蒼牙丸的住處狂奔。
火舌舔舐著夜空,橘紅色的光芒映紅了半個村子,
雪麗和貓妖信乃也被這異樣的光亮吸引,駐足在不遠處的土坡上。
望著熊熊燃燒的迷失之家,兩人眉頭緊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喂!你們也是遠野的吧?到底怎麼回事?裡面還有人啊!」
紅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雪麗二人駐足觀望,情急之下語氣也變得沖了起來。
雪麗本就因火勢心煩,被這無禮的質問惹得心頭火起。
她猛地轉身,櫻唇輕啟,一股刺骨的寒氣驟然從口中呼出。
冷氣落地的瞬間,地面轟然裂開數道縫隙,
數根尖銳的冰柱破土而出,直直撞向紅臉。
紅臉驚呼一聲,被冰柱的衝擊力掀得踉蹌後退數步,
好在冰柱力道把控得恰到好處,並未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我叫雪麗,她是信乃。」雪麗冷冷地瞥了紅臉一眼,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們不是『你們』。」
就在幾人爭執的間隙,射向迷失之家的火箭愈發密集。
漆黑的箭杆裹著燃燒的布條,像一條條火蛇鑽進屋頂和窗欞,
火勢已然蔓延到宅院深處,木樑燃燒的「噼啪」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
紅臉被雪麗的關注點驚得瞠目結舌,隨即想起被困的滑瓢,急忙擺手,
「先別管這些了,得趕緊阻止火勢,救裡面的人啊!」
「嘭——!」「嘭——!」
兩聲巨響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迷失之家厚重的木門被硬生生撞飛,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滑瓢率先從濃煙中走出,身後跟著一群從未見過的妖怪——
正是生剝鬼此前提到的,迷失在宅院裡的遠野族人。
可此時火焰已將整個宅院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火籠,灼熱的氣浪逼得他們根本無法踏出半步。
更詭異的是,這火焰似乎與迷失之家本身的「畏」產生了共鳴,
火苗跳動間隱約透著詭異的紫光,顯然是經過特殊加持的妖火。
滑瓢望著眼前阻礙去路的火牆,眉頭微蹙,沉聲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趴在他肩膀上的納豆探出小小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憤怒:
「明明說要救同伴,結果卻放火燒房子,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啊!」
與此同時,
蒼牙丸已經接到了狼野乾的稟報,
他跟著赤河童和副統領,正快步往迷失之家的方向趕。
行至半路,恰好遇上了氣喘吁吁跑來報信的生剝鬼二妖。
不等赤河童開口詢問,二妖便急忙稟報:
「赤河童大人!大事不好了!
繪蟲他……他似乎想把裡面的客人和迷失之家一起毀掉,然後帶著人離開村子!」
「繪蟲要叛逃?」赤河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任誰得知自己的族人要背叛整個族群,心中都不會好受。
蒼牙丸站在一旁,面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
而此刻,
作為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繪蟲正和他的同夥站在村外的高坡上。
他身著素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燃燒的迷失之家。
在他眼中,跳動的火焰不是災難,而是破局的鑰匙,
只要迷失之家被徹底燒毀,就能藉此衝破遠野村的「畏」之屏障。
到那時,
他便可以帶著親信逃離這裡,組建屬於自己的「百鬼夜行」,
從此不受任何束縛,真正做到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迷失之家的火海中,滑瓢絲毫沒有被眼前的險境嚇退。
他緩緩舉起右手,掌心握著一個只有手指長短、形似火柴人的小人。
這小人渾身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正是操控迷失之家「畏」的妖怪,
其本身可以說,就是迷失之家。
滑瓢看著掌心的小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時候解開你的『畏』了吧?怎麼樣?」
小人嘟著嘴,四肢胡亂揮舞,拼命想要掙脫滑瓢的束縛。
可無論它怎麼掙扎,都只能讓滑瓢的手掌微微晃動,根本無法逃離。
掙扎了片刻後,
小人像是徹底認命了一般,突然停止了動作,一動不動地躺在滑瓢掌心。
下一秒,
幾縷黑色的「畏」從小人身上緩緩冒出,
它的身體如同融化的冰雪,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道微光消散在空氣中。
幾乎在小人消失的同時,
迷失之家的火焰突然暴漲,火舌沖天而起,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燒穿。
可就在眾人以為火勢再也無法控制時,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洶湧的火焰和整座宅院竟如同那小人一般,在剎那間憑空消散,
只留下一片光禿禿的空地,仿佛這裡從未有過什麼迷失之家。
隨著迷失之家的徹底消失,
原本籠罩在宅院上方的空間突然泛起細密的波紋,如同平靜的鏡面被滴入了一滴水。
波紋擴散開來,
籠罩著整個遠野村的「畏」之屏障也隨之緩緩消散,
天空重新變得明朗。
「成功了!我們得救了!」
「迷失之家消失了!」
「……」
那些原本被困在宅院裡的遠野妖怪們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他們轉頭看到不遠處站著的繪蟲一行人,便興沖沖地圍了過去,
同時不忘向繪蟲誇讚滑瓢:
「大人!我們得救了!全靠這位大人解開了宅院的『畏』!」
遠處的信乃和雪麗也鬆了口氣,信乃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沒想到這傢伙還挺能幹的。」
雪麗抱著胳膊,嘴角微微上揚:
「確實不錯,沒白費功夫。」
不愧是那個男人的夥伴。
納豆興奮地在滑瓢肩膀上蹦躂:
「太好了,大將!我們成功了!」
妖怪們簇擁著滑瓢,七嘴八舌地向繪蟲訴說著剛才的驚險和獲救的喜悅。
就在這一片熱鬧的氛圍中,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所有的歡喜:
「你多管閒事了。」
滑瓢臉上的笑容一僵,循聲望去,疑惑地眨了眨眼:「啊?」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一陣悽厲的慘叫便驟然劃破天空。
狂風呼嘯而過,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剛才還圍在繪蟲身邊的遠野妖怪們,竟在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成了漫天血霧。
溫熱的血滴落在地面上,空氣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滑瓢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望著眼前緩緩消散的血霧,身體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繪蟲身後的同夥們也驚呆了,紛紛露出錯愕的神情,
顯然沒料到繪蟲會對自己的族人下如此狠手。
「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不是你的同伴嗎?」
遠處的雪麗再也忍不住,對著繪蟲大聲質問道。
話音剛落,
一道一人多高的颶風突然從繪蟲身後呼嘯而出,
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石,猛地朝著滑瓢的方向撲來。
颶風消散後,
一個手持雙鐮的身影緩緩現身——正是繪蟲。
他緊握著手中的鐮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怒火,死死地盯著滑瓢。
「你到底在幹什麼?這些人都是你的族人!」
滑瓢終於回過神來,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對著繪蟲怒聲質問道。
「哼,雖然把這些廢物丟進了迷失之家,可他們全是一群廢物!」
繪蟲怒吼著,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看向滑瓢。
滑瓢心中暗叫不妙,立刻轉頭對肩膀上的納豆急聲道:
「納豆,快離我遠點!」
納豆不敢遲疑,立刻縱身從滑瓢的肩膀上跳下。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繪蟲突然動了。
一道凜冽的勁風裹挾著致命的殺意,瞬間擊中了滑瓢。
滑瓢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像斷線的風箏一般被擊飛出去,
沿途撞斷了五六棵粗壯的樹木,最後重重砸在遠野村的一座瞭望塔上。
瞭望塔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繪蟲的身影也在煙塵中消失不見。
片刻後,
遠處傳來激烈的兵器碰撞聲和怒喝聲,顯然兩人已經纏鬥在了一起。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
「大將!」
納豆焦急地大喊著,想要衝過去,卻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他抬頭一看,頓時驚得張大了嘴巴,失聲道:「大大將?」
來人正是蒼牙丸,
他沒有理會納豆的驚呼,只是目光沉沉地望著遠處打鬥的方向,
隨即邁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同時心中暗忖,
繪蟲叛逃,本是遠野的內部事務,遠野卻遲遲未做干預,
蒼牙丸瞥了一眼遠處的密林,密林里,赤河童和副統領正冷眼旁觀,
說到底,這場對決也是對滑瓢的一場考驗。
以大妖怪之境對抗王級大妖怪,滑瓢,你究竟有沒有能力撐下來?
見蒼牙丸動身,納豆也立刻跟了上去,
紅臉、手目妖和獨眼小妖對視一眼,也趕緊跌跌撞撞地跟上。
雪麗的目光自蒼牙丸出現後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見他往打鬥的方向走去,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雪麗!你要去哪?」貓妖信乃急忙追上幾步,大聲喊道。
「我喜歡強大的男人,自然要去看看強者之間的對決。」
雪麗頭也不回地說道,腳步絲毫沒有停頓。
遠處,
滑瓢從一片狼藉的廢墟中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渾身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嘴角也溢出了血絲,
卻依舊死死地咬著牙,低聲咒罵道:
「那個混帳……」
瀰漫的灰塵漸漸散去,一道身影緩緩從煙塵中走了出來。
繪蟲手持雙鐮,緩步走向滑瓢,
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哦?這樣都沒死,倒是比我想像中耐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