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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羅天初定,四堂分立,眾修歸心,死心塌地

2024-10-12 17:59:41 作者: 雨去欲續

  第146章 羅天初定,四堂分立,眾修歸心,死心塌地

  米叔華死了,破山幫的覆滅是註定的。

  但苗文很欣賞羅塵的煉丹術,也很欣賞羅塵這個人。

  是以,他提出了庇護羅塵,二人一起合作的事情。

  苗文出的東西不多,甚至說很吝嗇。

  就是他自己這個人,玉鼎劍宗築基真修的名頭!

  羅塵則負責組建新的勢力,煉製丹藥,售賣等諸多事情。

  最後所獲得的靈石收益,在滿足羅天會內部消耗之後,他和羅塵對半分。

  看起來,羅塵吃了大虧。

  實際上,也確實吃了虧。

  但裡面蘊含的種種機會和好處,卻是長遠的。

  羅塵看得很透徹,雖然初期可能會有點艱難,但只要羅天會做大了,他就能賺到足夠多。

  而且,借著苗文這位築基修士的名頭,他也可以擴展人脈,進入更高一層的圈子。

  甚至,連築基丹,苗文都給了他一個允諾。

  允許他參與和其他築基勢力,瓜分築基丹的機會。

  且不限次數,只要他有足夠的財力。

  這都是米叔華曾經所不能給他,也不會給他的!

  雖然沒有事實表明,但可以想像米叔華以前一直在阻止其餘築基接觸羅塵。

  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監禁。

  如今米叔華死了,羅塵對此心情很複雜。

  但他絕不會就此停下自己的腳步,甚至要邁得更大,更堅決。

  羅塵看得很清楚。

  與苗文合作,吃一時的虧,享長遠的利。

  而且,他也不一定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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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文分身乏術,丹藥卻是產自羅塵,出售也是交給羅天會來進行。

  中間可以操作的空間,實在太大了。

  羅塵有太多辦法,可以保證自己該得的那一份利益,遠超當初破山幫時期。

  從此之後,他也算勉強把握住了自己的命運。

  但未來,他會真正完全掌握屬於自己的命運。

  羅天會的建立,就是第一步!

  這個組織,必然是要以他為核心來運轉。

  那麼就少不了跟丹道有關的人和物。

  斜月谷這一批修士,全部出自丹堂和藥堂,正合他所用。

  可以說,他們一個個的加入,就代表著羅塵的班底越來越紮實。

  最終,場間三十一人低階修士,幾乎全都加入了羅天會。

  之所以說幾乎,就在於還有一人沒有表態。

  米粒!

  少女孤零零站在人群最後,她臉色蒼白,神色淒楚,眼眸中是抑不住的迷茫。

  當所有人都看向這位米君萍之女,米叔華之孫的時候,她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

  「我…我…」

  不知何時,羅塵已經來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和煦的笑容,輕輕地對他點了點頭。

  「你是老幫主的孫女,不管你加入與否,羅天會都會厚待於你。」

  米粒忍不住,忽的哭了出來。

  「堂主,我想回家看一看。」

  「只怕是不行了。」

  沙啞的聲音傳來,封霞憐惜的看著她。

  「我自內城來,就在昨天中午,南宮家族就已經宣布米家族地從此歸屬他們。」

  「這兩日,南宮家族就會全部搬遷過去。」

  好快的動作啊!

  羅塵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眼眸中有著忍不住的震驚。

  米叔華怕是屍骨未涼,針對米家和破山幫的瓜分,就已經開始了。

  其他的他不清楚,但至少米家建立了百年的族地,從此改名換姓為南宮。


  而米叔華一手扶持起來的丹堂,也被苗文這位築基,摘了桃子。

  那麼其他呢?

  古原山脈的妖獸狩獵,安全山道、獸場、礦堂、青樓、酒肆還有許多隱形的產業。

  羅塵深吸一口氣,自己的動作,也不能慢了。

  拍了拍少女孤苦無依的肩膀,羅塵走上巨石。

  「接下來,念到名字的人,上來領取伱的獎勵!」

  一場瓜分戰利品的盛宴,就此展開。

  三十個鍊氣初中期修士,一人一百塊下品靈石,外加一人一件下品法器,一瓶修行所用丹藥。

  這個獎勵,沒有人表示反對。

  加起來,足有四五百塊靈石了。

  對於任何鍊氣中期修士來說,都是一筆不菲收入。

  然後,就輪到了後期修士的分潤了。

  ……

  丹堂內,在羅塵主持下。

  劉強獲得了兩千塊下品靈石,以及一件上品法器,五瓶養氣丹。

  顧彩衣獲得了三千塊靈石,一件上品攻擊法器,兩瓶化塵丹。

  接過獎勵後,劉強不由嘆了口氣。

  「可惜那幾個兄弟了,靚仔也沒活下來,不然這裡也有他們的一份。」

  東方靚死在了幾個鍊氣後期的敵人圍攻下,屍體就擺在斜月谷中。

  後續的安葬事宜,剛才也定了下來。

  聽到劉強的感傷,周元禮拍了拍他肩膀,也嘆了口氣。

  這一戰,破山幫損失慘重,他們丹堂和藥堂又何嘗不是。

  不過悲傷之餘,更多的還是興奮。

  收穫都是幾千幾千靈石的,活下來的人,永遠是最幸福的。

  這代表著,他們大道還有希望,甚至會比以前更進一步。

  羅塵默不作聲,將一個藍色的儲物袋遞給段鋒。

  對方打開之後,臉上露出明顯的訝然之色。

  「這麼多?」

  「昨晚你出了大力,這是你應得的。」

  羅塵淡淡說道,對於朋友他一向大方。

  在那個儲物袋裡,足有五千下品靈石,一件上品防禦法器,一件上品攻擊法器,若干修行所用的丹藥。

  甚至還有一本簡略的陣法書,和一套水系法術。

  這些都是段鋒最需要的。

  段鋒也不推辭,直接收了下來。

  羅塵看向袁婆婆,對方露出慈祥的笑容。

  「會長,可以多給我一個儲物袋嗎?」

  羅塵微微一笑,也不拒絕,從那一堆破破爛爛的儲物袋裡,挑出了一個相對品相完好的儲物袋,加上屬於袁婆婆的那一份,一起遞了過去。

  至於多出來的這個儲物袋對方會給誰,其實很好猜。

  無非是給她兒子袁東升罷了。

  羅塵也不在乎這一點點,袁婆婆母子掌握著靈植夫技能,這對於煉丹師有大用。

  尤其袁婆婆最後那一招,分明是二階靈植術草薙庚金劍術,以後或許可以學習一下。

  現在處好關係,肯定沒大錯。

  最後,就輪到了秦良辰夫婦。

  「嫂子,這是你的。」

  慕容青漣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五千靈石,外加上品法器和各種丹藥符篆。

  分配這些之後,羅塵卻繞開了秦良辰,來到周元禮面前。

  迎著那張沉穩的臉龐,羅塵讚嘆道:「前夜一戰,你做得很好,出乎了我的預料。」

  「若不是有你居中指揮,只怕大陣早就破了。」

  周元禮不卑不亢,「那都是屬下該做的。」

  羅塵搖了搖頭,「沒有什麼該不該,尤其最後突圍之時,你仍舊堅持保護我。就這一點,便值得重賞。」

  「五千靈石,五瓶化塵丹,三盒安神香,一件上品防禦法衣。」

  「另外,你還可以在這些法器中,額外挑選一件。」


  聽到這豐厚無比的獎勵,周元禮再也保持不住從容之色。

  他倒吸一口涼氣,「會長,這會不會太多……」

  「給你就拿著吧!」

  羅塵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以後再接再厲。

  等他挑選完之後,最後就還剩下足足一萬塊下品靈石,外加上品法器數件,中品下品法器數十件,丹藥符篆等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大堆。

  哦,儲物袋也有十幾個,雖然破破爛爛不成樣子,但將將就就還可以用。

  這些東西加起來,無疑是一筆巨款,但羅塵不分出來,卻沒有人表示異議。

  羅天會既然成立了,後面需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而且,大家各自所得,也都一點不少。

  幾乎堪比正常鍊氣九層修士的身家積累了。

  可以說,羅塵這一次「分肉」做得很成功。

  哪怕周元禮獲得了和他境界身份不匹配的獎勵,也沒有人表示不滿和質疑。

  羅塵滿意的看著這一幕,分肉這種事情,最忌諱不公平,這樣很容易滋生不滿。

  但也忌諱太過公平!

  那樣,就會讓一些出力過多的人,感覺不值。

  尤其,身處高位,還要考慮到過去和未來,絕不能只考慮當下。

  周元禮的忠心,已經得到了驗證。

  這人,羅塵未來肯定是要大用的。

  或許,唯一讓眾人不解的,就是有關秦良辰了。

  他雖然沒有參與斜月谷之戰,但為了馳援此地,獨自一人激戰南宮家族修士,為此還付出了一隻手的代價。

  甚至,道途都已經變得渺茫。

  再怎麼樣,這裡也該有他的一份獎勵吧!

  不過羅塵卻沒有解釋。

  反而,他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羅天會已經成立,那麼就不能真當一個抱團取暖,小打小鬧的小勢力。」

  「我們有人,我們上頭也有人!」

  「所以,基礎的堂口架構,也要搭建起來!」

  看著一個個若有所思的下屬,羅塵頗有點按捺不住的雄心壯志。

  他並不打算按照破山幫以前的架構來。

  那樣太過臃腫,受到敵人攻擊之時,力量也太過分散。

  而且就目前而言,羅天會還不到真正成型的時候。

  「我打算初步擬建四堂,丹、勛、戰、金。」

  「丹堂很簡單,就是以我為主,以斜月谷倖存修士為輔,合併以前的藥堂而成。這也將是羅天會,最重要的一個堂口。」

  「袁婆婆,你以後就為丹堂副堂主,可好?」

  袁婆婆沒有遲疑,笑著點頭。

  她能猜到,以後自己要做的事情,估計和以前差不多。

  倒是把慕容青漣這位前堂主給剔出去了,或許藥堂的事情,也要全部交給她了。

  也罷,還有些日子可以活,就努力一把。

  為兒子袁東升,掙一份身家吧!

  「勛堂,也不用多加解釋,就和以前破山幫的職能差不多。」

  「主要就是核定功勳,修士名冊,獎懲賞罰這些東西。」

  「而勛堂,我屬意嫂子你來當堂主,可好?」

  慕容青漣頗為驚訝,回頭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秦良辰。

  對方睜開眼,繞過她,看向羅塵。

  羅塵也不言語,只是對他鄭重點頭。

  秦良辰欣慰的嘆了口氣,也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慕容青漣也無異議,就此定下。




  曾經破山幫的勛堂,是誰在掌管?

  米君萍!

  米叔華的親女兒。

  現如今,慕容青漣成為了羅塵在羅天會中最信任的那一位。

  這份信任,不是憑空來的。


  而是日常相處一點一滴積累而來。

  直到前夜那一戰,慕容青漣孤身一人殺向藍天雲,並且留下了那一句:

  「彩衣,帶羅塵走!」

  那一刻,羅塵就知道嫂子待他不薄。

  是以,他將羅天會中,最重要的一個部門,交給了對方。

  掌握了這個部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掌握了羅天會未來上上下下所有修士。

  他們的姓名,工作,薪俸等等。

  勛堂之主,權勢地位之高,僅次於羅塵這位會長!

  「接下來,就是金堂了。」

  說到這兒,羅塵嘴角掛上一抹笑容。

  其餘人也好奇金堂是幹什麼的?

  賺靈石的?

  「對,就和你們想的一樣,金堂就是用來賺靈石的。」

  「畢竟不管我煉出再多丹藥,都要有人拿出去賣,這樣大家才能有靈石賺,才能去買適合自己的修行資源。」

  「但怎麼賣丹藥,也是一門學問!」

  「以前米老幫主大局觀可以,但細節方面,就太差了。」

  「具體會怎麼操作,以後我再說。今天,只定下金堂堂主人選。」

  說這話的時候,羅塵目光落到了默默無聞的顧彩衣身上。

  顧彩衣愣了一下,伸出嫩白如蔥的手指,指著自己。

  「我?」

  「對,就是你,我們最漂亮也最聰明伶俐的顧彩衣,顧大家!」

  聽到羅塵這俏皮話,大家莫名笑了起來。

  這一笑之後,不知怎的,空氣都變得歡快起來。

  似乎前天晚上,那一場慘烈突圍戰的血腥記憶,也淡化了少許。

  顧彩衣不安的扭了扭身子,臉頰緋紅。

  她倒不是害羞,以前在天香樓經歷的場面,比這多多了。

  讓她不好意思的是,羅塵在這麼多人面前,當眾誇她。

  尤其,慕容青漣袁婆婆還都是她特別熟悉的朋友。

  等等!

  顧彩衣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羅塵為什麼屬意她來當這金堂之主。

  「顧大家以前在我丹堂當個小小執事,著實大材小用了。」

  羅塵讚嘆道:「你真正的長處,在於迎來送往,長袖善舞。討價還價,與人相處,自然也不在話下。」

  「這新建的金堂,才是真正可以讓你才華綻放的地方。」

  羅塵不是說恭維話。

  相處那麼久,顧彩衣的才華的確在這方面。

  能在天香樓待那麼久,還能潔身自好,最後毅然決然離開天香樓,在人際交往方面必然有其獨到之處。

  別的不說,羅塵搬進了那個四合院的時候。

  第一個和他熟絡起來的,就是顧彩衣。

  哪怕是來到陌生,且根本不擅長的丹堂,顧彩衣也在儘可能的發揮她的優勢。

  替羅塵籠絡人心,訓練內勤修士,同時努力結交旁邊藥堂的諸多修士。

  可以說,顧彩衣戰鬥方面或許不行,但她在其他方面,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聽羅塵這麼一說,大家也都若有所思,默契的點頭認同。

  唯有顧彩衣,她略顯哽咽。

  最後站起來,堅定的說道:「雖不知金堂未來要如何運作,但彩衣必定竭盡全力,不讓大家失望!」

  這算立下軍令狀了嗎?

  對面的顧彩衣,忽而對羅塵眨了眨眼,二人會心一笑。

  「會長,那戰堂呢?」

  或許在羅塵看來,四個堂口裡面,丹堂是核心,勛堂最重要,金堂也有其必要性,戰堂反而排名最末。

  但是在修士眼中,戰力永遠是排在修行之後的第二重要!

  這一點,從當初破山幫的堂口設置,就可見一斑。

  九堂之中,戰堂獨占三席!

  而且那三個堂口,大部分都是米叔華的心腹,而且也都是戰鬥力極強的存在。


  現如今,羅天會根本無法和逝去的破山幫相比。

  能夠真正擺上檯面的戰鬥修士,也寥寥無幾。

  這戰堂,就跟花架子一樣。

  這也怪不得有人忍不住問了出來。

  對此,羅塵也早有腹案。

  「戰堂的事,跟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可以一起辦。」

  「大家也都清楚,目前羅天會就是個空架子,要錢就這一萬靈石啟動資金,要人,更是挑不出幾個來。」

  「我嘴上說得好聽,但勛堂、金堂也就嫂子和彩衣兩個孤家寡人。」

  「是以,擴充人手,就是羅天會當務之急!」

  「招聘,不,召回令!」

  羅塵看著眾人,神色鄭重的說道:「破山幫覆滅,但總有兄弟活下來了。場面話我就不多說,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以我丹塵子和米粒的名義,召回破山幫的那些漂泊修士。」

  以羅塵丹塵子的名義,或多或少能召回一些人。

  畢竟是煉丹大師。

  以米粒的名義,可能就沒那麼輕鬆了。

  米叔華都死了,還有誰會念舊情,回到破山幫呢?

  慕容青漣遲疑道:「不道出那一位的存在嗎?」

  那一位?

  苗文執事啊!

  羅塵緩緩搖頭,「我們知道羅天會後面有他就行,但絕不能用他的名義。」

  其中忌諱,羅塵沒有明說。

  但大家或多或少也能了解一二。

  苗文可不是散修,而是有傳承,有來歷的宗門修士。

  他可以藉助羅天會,藉助羅塵撈外快,但這種事情絕不能擺到檯面上說。

  不然,玉鼎劍宗那邊,他不好交待!

  相信也沒人會到處嚷嚷。

  大河坊雖然是玉鼎劍宗地盤,但距離宗門腹地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苗文在這邊,就是天高皇帝遠,一方霸主。

  誰又敢觸他霉頭呢。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怕是召不回多少人啊?」慕容青漣擔憂道。

  羅塵搖搖頭,「沒事,有幾個算幾個,多了我們暫時也養不起。而且……」

  環顧眾人,羅塵輕輕道:「最重要的,是召回那些我們需要的人!」

  需要的人?

  驀地,一個人名浮現在了所有人心頭。

  王淵!

  見大家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羅塵也就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言。

  又說了一些對於羅天會未來發展的想法。

  四堂只是初設,未來或許還會增加新堂口。

  而且每個堂口,隨著人員補齊,也會新設職位。

  羅天會不再堂主之上,另設長老職位。

  反而,會將長老下放到各個堂主之下,成為堂主和執事中間的存在。

  另外,每個階層的薪俸,也要定個基調,最少是多少,最多又該如何分配,這些都要考慮進去。

  當雜七雜八的事情聊完之後,天色都已經漸晚。

  羅塵站起身來,「未來,斜月谷就將暫時成為羅天會總部,新的營地,我也會慢慢考慮。」

  「大家應該都非常累了,不少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傷勢。」

  「今天就散會吧,大家回去好好休養一段日子。」

  「丹堂這邊,也勞煩袁婆婆費一點心了。」

  袁婆婆對羅塵笑著點了點頭。

  會議結束,大家也就不再多待,互相結伴回家。

  羅塵也沒留在斜月谷,而是和眾人一起回了四合院。

  夜深之時,看著顧彩衣服下療傷丹藥沉沉睡去,羅塵替她關上房門。

  回頭間,月色下,有個略顯落寞的背影。

  羅塵笑著走上前。

  「秦大哥,去我屋,聊聊?」

  秦良辰也不扭捏,跟著羅塵進了那座如今看起來略顯寒酸的倒座房中。


  院子裡,慕容青漣倚在門前,怔怔的看著二人背影。

  ……

  ……

  時至盛夏,酷熱難當。

  唯獨這座四合院中的倒座房,滲出絲絲涼意。

  居於其中,羅塵從儲物袋中,取出了當初生日之時,原小月爺爺送來的五十年份黃梨酒。

  再擺上幾盤仙豆,牛肉乾、炸哨子等小吃。

  「走一個!」

  「嗯!」

  砰!

  酒杯相碰,一聲輕響。

  坐於木案兩端的男人,美酒入喉。

  放下酒杯之後,一者意氣風發如盛夏,一者落寞如雪好似仍在寒冬。

  「時間過得好快啊!」

  「明明你祭出大鐧,追打我的記憶還依稀在目,但仔細想來,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

  羅塵感慨道,又為秦良辰滿上一杯酒。

  對方不言不語,只是默默喝下那一杯。

  羅塵也不介意,再度為他續上,然後自言自語。

  「那時候的我,只是個大河坊最底層的散修。為了躲避仇家,咬牙住進對我來說租金昂貴的內城。」

  「煉丹其實不是最辛苦的,賣丹藥的時候,才是最累的。因為你想不到下一個客人,會拿什麼理由來跟你砍價,所以需要一直保持一個高度專注的狀態,應對任何刁難。」

  「論道台上,我是真的很羨慕,也很崇拜你們。」

  「即便有人戰死在上面,但勝者的意氣風發,萬人為之歡呼,無不令我心馳神往。」

  「可惜後來我自己登上論道台後,在初期的悸動後,就再也找不到我想要的那種感覺。」

  「因為他們罵我打假賽!」

  「猶記得鐘鼎家金丹宴上,你我站著如嘍囉,如今我卻可以獨掌一會,未來說不定也會是大河坊一號大人物。」

  「哈哈,當真應了當初我說的那番話,大丈夫當如是也!」

  「米叔華這人吧,生拉硬拽拖我入了破山幫,但他也是我貴人。」

  「如果沒有他的扶持,我或許也能走到這一步,但絕沒有這麼快。」

  「說實話,得知他死了的那一刻,我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輕鬆解脫,彷徨無依,遺憾感慨,實在是說不出個具體滋味來。」

  羅塵在說,秦良辰在聽。

  黃梨酒,一杯一杯下肚,讓彼此的心情都變得燥熱起來。

  看著羅塵那唏噓過往,暢想未來的模樣,秦良辰既為他高興,又為自己的處境感到辛酸。

  時移世易,白雲蒼狗!

  他沒有打斷羅塵的談興。

  因為他清楚,羅塵這一年來,尤其是這兩天,經歷了很多事情。

  生死之間的壓抑,重組羅天會的興奮。

  他知道,羅塵需要一個宣洩口。

  只是可惜,自己的心情不算好。

  不然也能陪他聊上幾句。

  也罷,多聽他說幾句,多喝幾杯酒,回去之後自己也能睡得安穩一點。

  至於未來?

  何必想那麼多,再不濟自己還有個兒子,前程遠大,值得期待。

  「說實話,殺掉高廷遠的那一刻,我並沒有什麼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給我的壓力,遠遠不如日常相處時,笑呵呵的米叔華給我的壓力,來得大。」

  「殺掉他的時候,我只是心裡冒出個念頭,哦,他死了。」

  羅塵飲下一杯酒,期待的看著秦良辰。

  「秦大哥,你有沒有過那種擊殺大敵後的回憶,當初心情又是怎樣?」

  秦良辰想了想,旋即悶悶的說道。

  「我這性子,也不是經常結仇那種。真要說的話,可能就當初一個在山裡陰過我的傢伙,最後被我打殘雙腿時,我有點感覺吧!」

  「具體說的話,大概就是一種,以後誰還敢再欺負我的豪情壯志。」


  「不過很可惜,能欺負我的人,這世上太多了。後來,我也就看淡了。」

  羅塵喔了一聲,是這樣嗎?

  接下來,他又嘰嘰喳喳說了很多,像個絮絮叨叨的老人一樣。

  明明他還很年輕,歲不過三十而已。

  秦良辰也就安靜聽著,直到羅塵看向了他的手。

  「哈哈,秦大哥你這手啊,接了又斷,這是註定要當一輩子獨臂大俠啊!」

  秦良辰感到一絲悲傷,一絲難堪,更多的是在那戲謔中,得到一種正常而沒有歧視的平視感。

  他笑罵道:「獨臂又怎樣,還不是能教訓你!」

  「那可說不定喔!」羅塵得意洋洋的說道,「我怎麼說也是陣斬兩大鍊氣九層的高手,還是越階殺敵。」

  聽他這麼說,秦良辰也不由恍惚。

  他雖未見到當初那一幕,但後來也曾聽慕容青漣講過。

  羅塵的實力,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簡直就像當初王淵橫空出世時,不斷越階挑戰。

  七層平八層,鍊氣八層時,碾壓鍊氣九層的魔修。

  難怪王淵如此重視羅塵這個小兄弟。

  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自己和羅塵對練過很多次,對方的速度,優秀的法術天賦,對法器的精湛使用,無一不具備越階殺敵的可能。

  驀地,一句話讓他從恍惚中醒來。

  「秦大哥,你這手,還接嗎?」

  秦良辰一怔,如果能再次接上,誰又不願意呢?

  可是……

  「我過兩天會去找一趟苗執事,或許能求他,再為你接一次手。」

  秦良辰眼眸閃動,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但最後,卻苦笑一聲。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

  「論道台上,我手雖然斷了,但至少血肉碎末都在那裡。所以玉鼎劍宗才能用秘法,為我重續斷肢。」

  「可這一次,那隻手卻是徹底化作齏粉,再無重續可能。」

  羅塵搖了搖頭,「再怎樣,也不能讓這右臂空著。那不然和嫂子出門的時候,多不般配啊!」

  「你看著辦吧!」

  秦良辰意興闌珊,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不過對於羅塵的好意,他還是很感動的。

  「接手只是一件小事,以秦大哥你的豁達,想來也不放在心裡。」

  羅塵哈哈一笑,放下酒杯,隨手取出個盒子。

  「我這有個東西,你可以看做是我送你的禮物,也可以當做是馳援斜月谷的獎勵。亦或者,他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要不要看一下?」

  秦良辰來了興趣,順手接過那個玉盒。

  順手打量了一番,見其平平無奇,只以為羅塵送他的什么小玩意兒。

  畢竟看起來羅塵也沒當一回事。

  但當他打開玉盒之時,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許久,許久。

  他才幹啞著嗓子,不可置信的說出那三個字。

  「築基丹!」

  「嗯。」

  秦良辰猛然抬起頭,身體顫抖的看著羅塵。

  對方喝著酒,剝著仙豆,目光游離,一眼都沒有看那顆龍眼大的丹丸。

  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這是,送我的?」

  「也可以說,它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此話怎講?」

  「嗯,這一顆築基丹就是米叔華曾經允諾給你的那一顆。只不過一個月前,拿來和我做了個交易,換取我全力為他煉丹的承諾。」

  羅塵頓了頓,笑道:「你知道的,那老頭很喜歡用這一招。」

  米叔華確實很喜歡用這一手。

  各種好話,激勵人心的話,不要錢一樣的撒出去。

  偶爾也會給一些小恩小惠。


  這一招用在低階修士身上,極其有用。

  但隨著修士成長起來,米叔華就會變得摳門,不會將真正的好東西拿出去。

  這一顆築基丹,曾經勾動過韓當的心思,也曾讓破山幫九大鍊氣九層,為其豁出性命。

  最後在王淵和秦良辰之中,他將其允諾給了後者。

  但說白了,一直都沒有拿出實物。

  上一次,他選擇用來誘惑羅塵。

  或許也知道,再這樣口頭承諾,很難取信於人。

  是以,將其送給了羅塵。

  可即便如此,依舊設下了層層禁制,讓羅塵看得見,摸得著,卻吃不了。

  在他死後,羅塵請苗文出手,將上面殘餘的禁制解開。

  苗文也不介意,解開之後,發現是一顆築基丹。

  當時,苗文深深的看了一眼羅塵,卻也沒說什麼。

  在他們這等宗門修士眼中,築基丹的價值遠沒有那麼大。

  但是,這玩意兒對於散修來說,就是值得豁出一切來換取的。

  靈石、資源、功法、親戚、朋友、道侶,甚至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搏一搏。

  但現在,羅塵將其毫不在意的送給了秦良辰!

  是物歸原主,但又何嘗不是一種天大的捨得!

  一時間,秦良辰久久無語。

  他萬萬沒想到,羅塵會給他一顆築基丹。

  這讓他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拒絕?

  沒有哪個鍊氣修士會拒絕一顆擺在面前的築基丹。

  哦,現在有了一位——羅塵。

  接受?

  應該接受吧!

  畢竟,這本來就是屬於自己的。

  可是,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秦良辰猶豫不決間,看向羅塵。

  卻發現對方目光游離,一直在避開裝著築基丹的玉盒。

  不是不屑一顧,更像是怕看了就忍不住要收回來。

  「原來,他也沒有表現得那麼毫不在意啊!」

  秦良辰嘴角微揚,輕聲道:「你真捨得?」

  「嗨,我兩兄弟,說這些?」

  羅塵大大咧咧的揮揮手,「快蓋起來吧,藥力都流失了。」

  「來來來,繼續喝酒,以後一起努力,未來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甜的!」

  酒杯再滿上,氣氛再熱烈。

  好似所有對未來的迷茫,都消失不見了一般。

  ……

  關上大門。

  羅塵躺在床上,雙手枕於腦後,翹著腿,目光望著琉璃天窗外的朗朗夜空。

  這一刻的他,心情是十分舒坦的。

  脫去了米叔華的壓制。

  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勢力。

  唯一讓他如鯁在喉的築基丹,也終於處理好了。

  沒有鍊氣散修,會對一顆築基丹無動於衷。

  羅塵也是如此!

  但那一顆丹藥,卻是燙手山芋。

  名義上,它屬於秦良辰。

  實際上,卻在羅塵手中。

  如果羅塵真的為米叔華煉製大量玉髓丹,且賣出去了,獲得了收益。

  他或許能心安理得的使用這顆築基丹。

  但是,破山幫的覆滅,米叔華的隕落,讓這份心安理得,再無處安放。

  羅塵仔細思考過,這顆築基丹對他的價值。

  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對,它並沒有那麼大價值。

  一來,羅塵的境界還在鍊氣八層,距離突破九層,乃至突破築基時必須的鍊氣大圓滿,都還要很長時間。

  短時間內,這顆築基丹並不能發揮作用。

  二來,自家事情自己清楚。

  五靈根的資質,是天生。


  修行就已經那般艱難,突破築基之時,只怕更加艱難。

  區區一顆下品築基丹,起不到太大作用。

  三來,他已經搭上苗文這條線。

  即便羅塵還不是築基期修士,但未來在購買築基丹上,必然也有著先天優勢。

  苗文不是米叔華那種容不下人的性格!

  他來自元嬰上宗,見識廣博,眼界開闊。

  比築基丹好的東西,他見過太多。

  比築基修士強的人,他也認識一堆。

  如果羅塵能築基,晉升二階煉丹師,二者的合作,收益只會更大。

  苗文根本不怕羅塵境界高了之後,和他反目。

  說白了,玉鼎劍宗給了苗文這份自信。

  是以,羅塵未來並不會缺那麼一兩顆築基丹!

  既如此,又何必讓這燙手山芋留在手上,時刻折磨他良心?

  將其物歸原主,羅塵既能安心,又能收穫秦良辰的感激。

  而且秦良辰並不是孤家寡人,道侶慕容青漣同為鍊氣九層,處理雜務方面又特別擅長。

  他還有個兒子在落雲宗深造,資質也很好,未來說不定也是築基修士。

  如此一來,羅塵付出區區一顆暫時用不到的築基丹,就將收穫當下秦良辰夫婦的友誼,以及對方兒子的好感。

  不管怎麼說,這個決定,都是穩賺不賠的!

  當然,這麼想,或許會比較功利。

  真正朋友相處,是不會考慮那麼多的。

  但修士與凡人不同,修行資源算得明明白白,才能將友誼綁定得更加牢固。

  羅塵也希望,如果再遇到危險的時候,有人會為他阻擋敵人,為他斷後,為他不遠千里,隻身獨劍趕來救援。

  「財侶法地,這侶之一字,除了師長前輩、道侶親人,也該有朋友一席之地。」

  「是以,我這何嘗不是在修行呢?」

  想到修行,羅塵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

  今天的功課,可不能落下!

  ……

  而在一屋之隔的隔壁。

  夫婦兩口子沒有點燈,就那麼圍在一起,目光灼灼的看著那個玉盒。

  那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安靜的躺在裡面,散發著讓人渾身顫抖的香氣。

  築基的希望!

  良久,慕容青漣才澀聲道:「羅塵他不僅要為你續接手臂,還將這顆築基丹也送你了?」

  「娘子,這是你第三次說這話了。」

  「死鬼!」

  她扭捏的推了一把秦良辰,然後才感慨的說道:「你怎麼想的?」

  沒有回應,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慕容青漣嘆了口氣,將盒子蓋上,珍而重之的塞到秦良辰手中。

  「不管你怎麼想,反正以後我會盡力替羅塵,把羅天會管好。」

  「他孤身一人,打拼到現在,也不容易的。」

  「我們總要幫襯著一些。」

  「而且小虎如果以後能築基還好,不能的話,有羅塵在,他也能多一個倚靠!」

  聽著婦人絮絮叨叨的話,秦良辰拿著玉盒,躺到了床上。

  他望著紗帳,許久才輕聲念道:「羅塵,我兄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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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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