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天雲大陸的一處極惡之地。
天空終年被灰暗的瘴氣籠罩,連綿的黑褐色山脈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煞氣。
這裡,正是魔道六宗之一——嗜靈宗的地盤。
嗜靈宗下方,一座深不見底的靈礦坑道內。
「叮噹!叮噹!」
鐵鎬砸在堅硬礦石上的聲音此起彼伏,迴蕩在壓抑的礦洞中。
白曉峰此刻正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捆著雙手,像驅趕牲口一樣被幾名滿臉橫肉的魔宗弟子一腳踹進了礦坑深處。
他身上原本的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條,臉上沾滿了黑灰,活像個剛從灶台里爬出來的乞丐。
「小子,聽好了!你今天的任務是開採一百斤下品靈礦!」
一名手持倒刺皮鞭的魔宗監工惡狠狠地指著白曉峰的鼻子,吐出一口唾沫,「挖不完,今天就別想吃飯!要是敢偷懶,老子扒了你的皮!」
白曉峰欲哭無淚地看著手裡那把沉甸甸的破鐵鎬,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絕望之中。
他的運氣簡直背到了極點!
在空間裂縫中被捲走後,他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誰曾想,剛一睜眼,就恰好從半空中砸在了一個祭壇上。
而那個祭壇,正是嗜靈宗在外招收雜役的現場!
當時,由於他從天而降的出場方式過於驚艷,直接被嗜靈宗的長老判定為有點根骨,強行抓了壯丁,逼著他按了血手印,加入了魔宗。
起初,白曉峰心裡還有那麼一絲絲的竊喜和蕩漾。
「加入魔宗?難道我要開啟反派路線了?」
「聽說魔宗里到處都是穿著暴露、身嬌體柔的魔門妖女!說不定本少爺也能憑藉帥氣的外表,在這裡邂逅一位絕世妖女,展開一段轟轟烈烈、生離死別的孽緣啊!」
結果呢?!
妖女的影子都沒見著半個,迎接他的只有這暗無天日、滿是摳腳大漢的地下黑礦!
敢情魔宗招他進來,根本不是看中了他的天賦,而是因為靈礦里缺免費的挖礦牛馬!
「發什麼愣!還不快幹活!」
就在白曉峰拿著鐵鎬呆立在原地懷疑人生的時候。
「啪!」
身後那名魔宗監工見他沒動彈,毫不猶豫地揚起手中的倒刺皮鞭,狠狠地抽在了白曉峰的後背上。
「嗷!!!」
白曉峰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叫,後背瞬間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火辣辣的劇痛讓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挖!我挖!我馬上挖!別打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白曉峰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連滾帶爬地衝到礦壁前,掄起鐵鎬就開始瘋狂地砸向堅硬的靈礦石,火星四濺。
一邊拼命幹活,白曉峰一邊在心中絕望地瘋狂吶喊:「風哥!風哥你在哪裡啊!!!」
「這修仙界太可怕了!我不想修仙了!我想回地球!我想回家啊!!!」
就在白曉峰在魔宗黑礦里揮灑血汗的同時。
天雲大陸東部,名門正派之一的仙劍宗。
這裡群山如劍,直插雲霄。
空氣中無時無刻不瀰漫著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令人肅然起敬。
今日,正是仙劍宗開山門、招收新弟子的日子。巨大的白玉廣場上,人頭攢動,來自四面八方的修仙者和凡俗子弟排起了長龍,都渴望能踏入這劍修聖地。
隊伍的前列,站著一名身形挺拔如松的少年。
他一身粗布麻衣,雙眼之上緊緊蒙著一條黑色的布帶。
雖然是個瞎子,但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淵渟岳峙的沉穩氣質。
此人,正是失散的古劍。
「喂!那個瞎子,趕緊給本少爺讓開!」
就在古劍安靜排隊時,一個衣著華麗、神情倨傲的年輕男子帶著幾個家丁,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想要強行插隊。
這男子乃是附近一個修仙小家族的少爺,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此刻見排在前面的是個瞎子,頓時出言嘲諷起來:
「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湊熱鬧!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可是堂堂仙劍宗!練劍的仙門!」
那少爺滿臉鄙夷地指著古劍,哄堂大笑,「你一個瞎子,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怕是連劍都不知道該怎麼拿起來吧?也妄想修仙?趕緊滾回家抱孩子去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周圍的不少人也跟著發出了鬨笑聲,對著古劍指指點點。
面對這等惡毒的嘲諷和羞辱,古劍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那名聒噪的世家少爺,薄唇輕啟,只吐出了兩個字:
「劍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奇異魔力,仿佛與這仙劍宗天地間的某種法則產生了共鳴!
「嗡!」
話音剛落,廣場一側,仙劍宗用來展示兵器的一排巨大武器架上,一柄塵封已久的法劍突然發出一聲劇烈的劍鳴!
「唰!」
那柄法劍竟然毫無徵兆地自動出鞘,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劃破長空,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穩穩地落入了古劍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中!
古劍手腕一抖,劍隨心動。
「嗤!」
森寒的劍刃,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已經穩穩地架在了那名世家少爺的脖頸上!
冰冷的劍鋒甚至切斷了那少爺鬢角的一縷頭髮。
全場死寂!
所有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那名世家少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冷汗如瀑布般刷刷地往下流,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古劍的手一抖,自己就身首異處。
「怎麼可能……」
「以氣御劍?!他明明連鍊氣期的修為都沒有啊!」
這一幕,徹底驚呆了廣場上的所有人。
一個毫無修為的瞎子,竟然一句話就能讓法劍主動認主飛來?這是何等恐怖的劍道天賦!
就在這時。
「好!好一個劍來!」
高天之上,突然傳來一聲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喝彩聲。
緊接著,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從天而降。一名身穿白色道袍、背負古劍的中年男子,猶如謫仙般緩緩落在了廣場的高台之上。
隨著這名男子的出現,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瞬間席捲全場。
「恭迎宗主!!!」
負責招收弟子的仙劍宗長老和執事們看清來人,紛紛神色劇變,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高聲呼喊。
廣場上的試煉者們也嚇得連忙跟著跪伏了下去。
底下有人壓低聲音,震驚地議論紛紛。
「天吶!這就是仙劍宗的宗主大人嗎?」
「聽說他可是結丹境巔峰的絕頂大能啊!距離元嬰也只有半步之遙!宗門明面上實力最強的就是他了!」
「我聽說仙劍宗真正的底蘊是後山那位閉死關的太上長老,那位可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元嬰境恐怖大能啊!」
仙劍宗宗主沒有理會眾人的跪拜,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古劍的身上,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狂熱。
他剛才恰好路過此地,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古劍召喚法劍的那一幕。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古劍面前,主動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古劍的手腕。
一股柔和的靈力探入古劍體內。
下一秒,宗主的臉色大變,隨後爆發出極其狂喜的笑聲:
「經脈如劍,劍骨天成!這…這竟然是傳說中萬年難遇的先天劍胚體質!!!」
宗主驚為天人,激動得鬍子都在發抖。
「哈哈哈!天佑我仙劍宗!我仙劍宗終於有真正的傳人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古劍,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和急切。
「少年,你可願加入我仙劍宗,成為本宗主的親傳弟子?本宗主必定傾盡全宗資源,將你培養成這天雲大陸最頂尖的無雙劍修!」
古劍緩緩收回架在別人脖子上的劍,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思索。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雙目失明,身上被空間亂流割裂的暗傷還未痊癒。
在這浩瀚的上界,想要找到寧風,單憑他現在這副殘破之軀,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仙劍宗乃是劍修名門,底蘊深厚。
待在這裡養好傷勢,借宗門之力打探消息,也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裡,古劍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我願意。」
「好!好!好!」
見古劍答應,宗主大喜過望,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仰天大笑,心中已然豪氣萬丈:「看來,下次的五宗試劍大會,我仙劍宗註定要一雪前恥,拔得頭籌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魔道六宗之一,合歡宗。
雖然名為合歡,但這宗門內部卻充滿了殘酷的傾軋與極其邪惡的功法傳承。
合歡宗外門的一處偏僻煉丹房內,常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和淡淡的黑霧。
韓飛雨此刻正盤膝坐在一間柴房的硬木床上。他雙目緊閉,呼吸悠長。
當初被捲入空間裂縫時,他遭受了極其嚴重的重創,導致修為盡失,經脈閉塞。恰好掉入了合歡宗的地盤。
合歡宗的人在檢測時,發現他體內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且檢測出了最廢柴的四靈根體質。
這種體質在修仙界簡直就是廢物的代名詞,但合歡宗恰好缺幾個干粗活的雜役,便將他和另一個名叫張鐵的憨厚少年一起打發到了這煉丹房,給一位性格孤僻的師傅打下手。
這位煉丹師傅長得十分陰鬱,骨瘦如柴,渾身常年籠罩著一層散發著惡臭的黑氣。
奇怪的是,這位師傅將他們招來後,對於傳授煉丹之術毫不關心,反而逼著他們兩人日夜修煉一種陰寒的無名功法。
特別是對韓飛雨,這位師傅更是噓寒問暖,不僅每天賜下大量補藥,還時常檢查他那古怪功法的修煉進度,顯得極為看重。
「呼……」
韓飛雨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位陰鬱師傅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韓飛雨根本不是什麼世俗界的凡人!
他不僅曾是修仙者,而且心思縝密到了極點。
在被抓來當雜役的這段時間裡,韓飛雨一邊假裝順從地修煉那門古怪功法,一邊暗中調理身體。
憑著過人的毅力和堅韌,他不僅暗傷痊癒,現在的實力更是已經悄無聲息地恢復到了鍊氣九層的巔峰!
他深知合歡宗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從那位師傅極其反常的「關愛」和那門陰寒的功法中,韓飛雨早就察覺到了對方隱藏在面具下的邪惡用心。
所以,他動用了獨門秘術,死死地將自己的修為氣息隱藏在了最深處,在外人看來,他依然是個剛剛入門、毫無威脅的弱小雜役。
「吱呀!」
就在這時,柴房的破木門被推開了。
憨厚老實的張鐵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把劈柴的斧頭,憨憨地喊道:「韓兄,你還在打坐啊?師傅剛才在主屋裡喊你,讓你現在去他房間一趟,好像是有什麼好事要找你呢!」
韓飛雨眼神微冷,但臉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恭順的表情。
他點了點頭,翻身下床:「知道了,我這就去。」
穿過瀰漫著藥味的院子,韓飛雨推開了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陰暗房間。
房間內,陰鬱師傅正盤坐在蒲團上,渾身的黑氣比以往更加濃烈。看到韓飛雨進來,那張猶如枯樹皮般的老臉上,勉強擠出了一抹極其難看的慈祥笑容。
「飛雨啊,來,坐到為師面前來。」
師傅招了招手,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韓飛雨低著頭,恭敬地走到蒲團前,卻並沒有坐下:「師傅,您找我。」
「飛雨,師傅這段時間,對你還算不錯吧?」
師傅幽幽地開口,眼神中閃爍著貪婪的幽光,「你當初身受重傷,經脈斷裂,本來根本不可能在宗門內留下來,早被拿去餵護山靈獸了。是師傅力排眾議,將你保了下來。」
「師傅大恩,弟子沒齒難忘。」
韓飛雨低垂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好孩子。」
師傅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體內的暗傷一直未能痊癒,這樣下去,你這輩子都無法踏入仙途。」
「不過,為師最近翻閱古籍,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幫你徹底恢復傷勢的辦法!」
師傅的聲音突然變得充滿蠱惑:「只要用了這個辦法,你不僅能傷勢痊癒,而且你的實力會瞬間突飛猛進!」
「為師所學、所會的一切神通法術,你都會全部繼承!」
「不過嘛……」
師傅頓了頓,「這個辦法有一個小小的副作用。」
「那就是在傳承的過程中,你原本的那些記憶可能會逐漸消失,甚至完全被抹除。」
「但你放心,只要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一點點記憶又算得了什麼呢?」
聽完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房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韓飛雨緩緩抬起了原本一直低垂的頭顱。
「說的那麼好聽。」
「那不就是奪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