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殺過許多人,不同於閆慕白,他完全不會控制自己。
他更加無法理解閆慕白的想法,殺戮是他們的天性,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欲望。
為什麼要違抗自己的天性呢?那些小蟲子不應該以死在自己的手中為榮幸嗎?
更何況,殺戮對於他們而言,並不僅僅是為了滿足欲望,這是他們生存的根基。
剛剛降生的時候,閆慕白的力量是比黑影要強大多的多。
閆慕白天生就能夠在光明下行走,擁有一個人類的身體。
而黑影,是匍匐在地上的一灘爛泥,連穩定的形狀都沒有。
但閆慕白不知道腦子裡缺了哪根筋,非得堅持不殺普通人,而是選擇了通過購買動物來滿足自己的殺戮欲望。
久而久之,黑影的力量逐漸追上了閆慕白,到了閆慕白不能夠控制的程度。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他們是一體的,黑影想要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就只能殺了閆慕白。
但閆慕白太難對付了,他想了很多方法,甚至成為玩家,招募了許多普通人,通過製造車禍,下毒,甚至想讓人用炸彈把閆慕白炸死。
但閆慕白通通活了下來。
黑影很生氣,這些沒有用的東西,浪費了他那麼多的精力,卻連這一點點小事情都解決不了。
於是他讓那些人都去死了。
至於玫瑰紋身,那是另一個人的樂趣。
顧秋雨的後背貼著牆壁,手裡緊緊的抓住撬棍。
「別掙扎了,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過來吧,我會很溫柔的,讓你沒有痛苦的死去。」
「同樣的話送給你,我也可以幫你去死,保證讓你痛苦萬分。」
「呵,」黑影笑了,「這是第一個死前還敢對我嘴硬的。」
狹小的空間內,黑影舉起的長刀,衝著身前劈了下去。
他砍中了顧秋雨的肩膀,同一時間,顧秋雨的撬棍也穿過他的肚子。
顧秋雨疼的差點暈死過去,但他還不能死。
他抓住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把刀,反過去,將黑影的腦袋割了下來。
黑影沒想到他居然還能有這種力量,腦袋滾在地上的時候,依舊在喋喋不休:「怪不得他會看上你,的確很有意思,顧秋雨……我們還會再見的,再見面的時候你可要……」
顧秋雨沒有聽完他的話,重傷加失血過多,他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
又要死在這裡了。
顧秋雨想。
但他並沒有任何的恐懼,並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會再次醒來,是因為這一次,他終於反擊成功了。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居然連幕後黑手的臉都沒有看到,顧秋雨的心裡不是一般的憋屈。
他向來是有仇必報的人,哪怕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他也在所不惜。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地上躺著的兩個人,身體流出許多的血液,從樓梯上流下去。
「滴答滴答——」和之前的水聲重疊在了一起。
牆上,地板上,都是大片的紅色血跡。
閆慕白的身上還穿著手術服,他走到顧秋雨的面前,抬手輕輕的將他被鮮血浸濕的頭髮拂開。
人死之後,身體會變得僵硬。
如果是因為劇烈疼痛而死,表情也往往會扭曲,醜陋。
顧秋雨的眉頭緊皺,仿佛正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閆慕白低頭,吻在他的額頭上。
「沒關係,只是一場噩夢而已,一切都結束了。」
顧秋雨睜開眼睛的時候,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個夜晚,回到了閆慕白的懷中。
這一次,他直接打開了燈,看向了閆慕白的臉。
此時閆慕白的臉色比顧秋雨任何一次見到的都要糟糕,嘴唇蒼白,神色虛弱,像一個病入膏肓,失去了全部氣力的病人。
一次又一次的救自己,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這一次,顧秋雨真的覺得愧疚了。
他將閆慕白當做懷疑對象,但閆慕白卻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
「閆醫生……」顧秋雨撫摸著他的臉,眼神閃爍。
閆慕白聽得出來人心的變化,這一次他聽到的心跳緩慢而有力。
他知道,此刻的顧秋雨沒有在演戲。
他很喜歡顧秋雨,即便是顧秋雨對他演戲,假裝出來很喜歡他的樣子,閆慕白也一點都不生氣。
顧秋雨願意對他假裝,他就很開心了。
而現在,顧秋雨對他是真心的,他會更加的開心。
「慕白……」閆慕白說過很多次,顧秋雨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顧秋雨這麼叫。
「嗯?」他俯下身,蹭了蹭顧秋雨的臉,「怎麼了?」
他已經完全消除了顧秋雨身體上的痛苦,顧秋雨為什麼還是一副難過的表情呢?
顧秋雨這樣的難過,讓閆慕白的心也跟著難過了起來。
「這個噩夢,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結束。」顧秋雨盯著閆慕白的眼睛。
閆慕白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神色溫柔的撫摸著顧秋雨的臉:「還痛嗎?」
他感到很困惑。顧秋雨明明應該恢復了才對。
「……」
顧秋雨忽然發現,閆慕白缺乏人類的情感。在他看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有把握救活顧秋雨,那就足夠了。
而對於顧秋雨,對於任何一個普通人來說,不斷的死去又復活,是足以將一個正常人給逼瘋的。
「痛。」顧秋雨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又向下,按住胸口,落到腹部。
「很痛很痛。」他沒有流淚,眼神平靜。
閆慕白的手指僵住,懸在顧秋雨的身體上空,良久,再輕輕的落下。
顧秋雨躺在他的懷中,聽著他道:「好,很快就會結束了。」
第二天,顧秋雨收到了系統的消息,趕回了學校,本該在外地寫生的明游煙,此時居然出現在學校的畫室里。
顧秋雨是一路跑過來的,推開畫室的門。
隨著一陣風吹來,白色的窗簾被風揚了起來。
明游煙的眼角掛著鮮紅的液體,仰面躺在窗框上,手無力的垂下。
看著,就像是,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