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十二年。
十二年,對於凡人來說是非常漫長的一段時間。
能讓無知孩童變成意氣風發的青年,不知不覺間這麼多個日日夜夜就過去了。宸瑜也沒想到,他居然還能夠見到顧秋雨。
十二年,顧秋雨的身上沒有一丁點的變化。依舊是少年模樣,動作輕盈,身姿靈動。
宸瑜就這麼看著顧秋雨,眼神複雜無法形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姿態。好像是從古書中摳出來的君子,這個樣子倒是第一次見。
周閣老看了看他,等不及了,告訴顧秋雨:「仙人,求你幫幫我們,有隻妖孽附身在陛下的身上!」
顧秋雨扭頭,瞥了一眼身後龐大的怪物,淡然一笑:「諸位稍等,我這就去解決了。」
他甩了甩袖子,衣袖翩飛,動作瀟灑肆意,像是從神話故事中走出來的人物。
在凡人面前強大無法對抗的妖孽,於他而言,不過是隨便就能解決的小東西。
顧秋雨站在風暴的中心,目視前方:「此劍名為,一劍逍遙!」
宸瑜站起身,看著顧秋雨被風捲起來的衣角,少年背對著他迎風而立,就像是那年他離開時一樣。
顧秋雨解決了這隻骷髏妖,轉身去找宸瑜。
青年背對著他,朝著和眾人相反的方向離開。
此時妖孽已除,眾人都爭先恐後的衝進宮殿向皇帝邀功。
宸瑜在一眾人中顯得格外的扎眼。
顧秋雨追上去,雙手擱在腦袋後面,腳步輕盈:「嘿,小孩兒,幾年不見你就忘記我了。不是你向我求救的嗎,怎麼我來了你反而不理我了。」
宸瑜好像沒有看見他似的,悶頭向前走。
顧秋雨索性就擋在了他的前面,張開雙手,無賴道:「你要是不說話,今天本仙人就不讓你離開了。」
宸瑜停住腳步,目光定定的看著顧秋雨。
青年的目光幽深晦澀,複雜的情緒流轉,卻一點都沒有泄露出來。
他看了顧秋雨一眼,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十二年,你整整離開了十二年。我只是一個卑微凡人,您是得道的仙人,我們之間有什麼話可說的呢?」
顧秋雨摸了摸鼻子,知道這件事是自己的錯。
但他也不是故意的,是大師姐將他關起來閉關,還把他所有的法器都收走了,讓他必須要通過自己的能力衝破設下了法術的石門才行。
但是顧秋雨怎麼可能輕易承認是自己的錯,肯定要狡辯幾句的。
「你說話好陰陽怪氣,我這不是來了嗎?不是我來的太遲,是你長得太快了。就好像一夜之間,你就長得比我還高了。」顧秋雨伸手比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發現自己踮起腳才勉強到宸瑜的鼻子。
宸瑜深呼吸了一口,轉身朝著另外的方向離開。
顧秋雨跟在他的身後:「小孩兒?小孩兒?你不要不理我啊,我在這裡就認識你一個人,你不理我的話,我就無處可去了。」
宸瑜心中道:胡說,明明是仙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怎麼會沒有地方去。
更何況顧秋雨今天展示了自己的能力,被那麼多雙眼睛看到了,明天肯定有無數的達官顯貴想要討好他。
就算是顧秋雨想要住在皇宮裡,也不是不行。
顧秋雨看著宸瑜上了馬車,嘆了一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也太喜歡生氣了。
青年版本的宸瑜和無極劍仙簡直是一模一樣,皺眉的樣子就讓顧秋雨幻視了他拜入師門的那一天,壓迫感十足。
別看他和宸瑜說話的時候泰然自若,其實心裡很有壓力的。
「真是個小氣的小孩兒。」顧秋雨摸了摸兜里的錢,應該還夠他住一晚上客棧吧。
就在他計算自己的資產的時候,馬車的小門被推開。
宸瑜端坐在馬車中,狹長的丹鳳眼微微抬了下,看著顧秋雨:「要不要走。」
顧秋雨眉眼彎彎,直接跳上馬車:「我就知道小孩兒你最好了。」
這個稱呼讓車夫的臉皮控制不住的抽動,他家大人是有名的少年老成。
十二歲就通讀各類書籍文章,氣質非凡,即便是老爺,也不敢再將大人當做是小孩子對待,更別說是這麼稱呼他了。
更古怪的是,宸瑜面對顧秋雨這樣的稱呼,竟然沒有一句反駁,像是默認了一樣。
車夫對宸瑜這樣的態度感到驚訝,便對顧秋雨的身份更加好奇。
關上車門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顧秋雨。
當他偷看的時候,感覺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男人坐在最裡面的陰影里,上半張臉藏在黑暗中,眉目陰沉。
被他的目光注視著,就好像一頭野獸盯上。
野獸守護著自己的珍寶,覬覦之人,通通會被他鋒利的爪牙撕成碎片。
車夫愣了一下,迅速的關上門,冷汗直流,握住韁繩的手都在發抖。
宸瑜的馬車內部不算寬敞,兩個男人坐在一起,車子過一個坑,稍微抖動一下,膝蓋就會撞到一起。
宸瑜一聲不吭的時候就格外的像無極劍仙,顧秋雨看著他這副神情,就覺得渾身刺撓,哪哪都不舒服。
他左看看右看看,摸了摸懸掛在窗戶上的穗子,好奇寶寶似的四處亂看。
他在看這些東西的時候,宸瑜也在看著他。
之前的情況太混亂,他們離得也比較遠,因此看的沒有現在清楚。
隔了十二年了,記憶開始有些模糊。宸瑜都記不清楚十二年前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但顧秋雨一出現,記憶中的人就變得生動起來。
好像有一束陽光穿過厚厚的烏雲落下,明亮耀眼,溫暖宜人。
宸瑜情不自禁的伸手,隔著空氣描繪顧秋雨的樣子。
十二年了,顧秋雨的模樣卻和當初一模一樣。再過個十二年,宸瑜三十多了,人已經到了中年,顧秋雨依舊會是這麼年輕。
凡人和修仙者相交,時間永遠是最殘酷的話題。
一方的歲月停滯,永遠年輕。
相遇的那一天,便註定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