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一關。
桌上的電腦很快亮了起來。
江天坐在椅子上，盯著空白文檔看了兩秒，隨後十指落上鍵盤，開始一行一行敲字。
計劃書。
這東西，別人看，可能只是幾頁紙。
可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就是明天那場會上的第一張牌。
他必須把自己所有的優勢，全部寫出來。
門店現狀。
工廠產能。
線上銷售爆發。
品牌熱度。
就業崗位。
稅收貢獻。
未來規劃。
全國擴張的可能性。
超級工廠落地後，對江城本地產業鏈的帶動。
一項一項，全部都得清楚。
而且不只是清楚。
還得夠硬。
夠實。
夠讓人心動。
書房裡，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外面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林婉清中途來敲過一次門，叫他吃飯，江天卻只是應了聲，連頭都沒抬。
後來她乾脆把飯菜熱好，端進書房，放在旁邊。
江天這才一邊盯著屏幕，一邊胡亂扒了幾口。
他寫得很快，可刪得更快。
寫完一段，覺得不夠好，刪。
把門店數據拉上來，覺得還不夠有衝擊力，再改。
把就業崗位從粗略估算，改成更精細的分階段數據。
把未來稅收貢獻，從一句模糊的話，改成具體預期。
燈，從傍晚亮到深夜。
電腦屏幕的冷光照在江天臉上，把他那張平時顯得很鬆弛的臉，此刻襯得格外專注。
直到很晚，書房門才終於打開，江天從裡面走了出來。
客廳已經安靜了，朵朵早就睡了。
只有主臥那邊還留著一盞暖燈。
江天推門進去時，林婉清正靠在床頭等他。
見他進來，她先看了眼時間，隨即忍不住說道：
「這麼晚？」
江天嗯了一聲，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總算搞出來了。」
林婉清坐起些許，伸手替他按了按肩膀，動作很輕。
「怎麼樣？」
「先這樣吧。」江天笑了笑，「至少能拿得出手了。」
林婉清看著他眼底那點明顯的疲色，聲音也放輕了不少。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明天還得去開會。」
江天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了揚。
「這會兒知道心疼我了？」
「我什麼時候不心疼你了？」林婉清白了他一眼，可語氣卻是軟的。
江天聽著這話，心裡也暖了暖。
他伸手，把人輕輕往懷裡攬了攬，低聲道：
「放心吧，盡人事，聽天命。」
「我能做的，都做到。」
林婉清靠在他懷裡，沒再說別的，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短暫依偎了一會兒，誰都沒再多話。
畢竟眼下這節骨眼，也沒什麼心思說太多。
隨後，江天關了燈，上床睡覺。
這一晚，他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好。
可或許是白天和晚上都耗了太多心神，真正躺下之後，反而還是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
江天醒得很早。
天才剛亮，他就已經睜開了眼。
旁邊的林婉清還沒醒，呼吸輕緩，睡得正沉。
江天沒有打擾她，輕手輕腳下了床，洗漱完後，第一件事，就是又回到書房，把昨晚那份計劃書重新攤開。
一遍。
兩遍。
三遍。
他反反覆覆地看，逐字逐句地看。
越看，眉頭卻皺得越深。
總覺得...
還差點意思。
不是數據不夠。
也不是邏輯不順。
而是少了一點真正能打到人心裡的東西。
少了一點能讓那些領導拍板時，真正下定決心的狠勁。
江天坐在書房裡，一遍遍翻著材料，一會兒起身踱步，一會兒又重新坐回去修改。
可改來改去，還是覺得不夠滿意。
一直到了中午，書房門再次被推開。
林婉清端著一碗麵走了進來。
她顯然已經忍了一早上了，這會實在看不下去了，才輕聲問道：
「還沒好嗎？」
江天抬起頭，眼神里明顯帶著點熬出來的倦意。
「總覺得......還差點。」
林婉清一聽，心頓時更緊了。
「還差什麼？」
「說不上來。」江天揉了揉眉心，「就是感覺，這份東西還不夠讓人拍板。」
「好像缺了最關鍵的一下。」
這話一出來，林婉清也跟著緊張了。
可她看了眼時間，最終還是只能說道：
「可現在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江天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合上了文件。
「來不及了。」
「先過去。」
「路上再想。」
說完，他起身，拿起那份計劃書，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直接出了門。
從家到市政大廈的這一路上，江天幾乎沒怎麼說話。
車窗外，江城的街景一幕幕往後退。
平時看著很熟悉的路，這會兒卻像是怎麼開都開不到頭。
他手裡捏著那份計劃書，反覆看，反覆想。
買樓。
買地。
建集團。
建超級工廠。
這些東西，他都想好了。
可要怎麼讓對面那些真正有決定權的人，徹底認定自己，認定這件事值，值到願意干一把...
他還是覺得差那麼一口氣。
緊張嗎？
當然緊張。
這是江天少有的，在還沒真正上場之前，就已經明顯感覺到壓力的一次。
比賽輸了，大不了認。
可這次如果沒打成，耽誤的，就不是一場比賽，而是後面整個集團布局的節奏。
所以，他不能不緊。
終於。
車子減速，最後停在了市政大廈前。
江天下車，抬起頭，看向眼前那座莊嚴肅穆的市政大廈。
正午的陽光落在大樓玻璃幕牆上，反出一片有些刺眼的光。
而就在這一瞬間。
江天原本還皺著的眉頭，忽然微微一頓。
下一秒，他眼神一變。
像是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一下子打通了！
緊接著，他掏出手機，翻出林琛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的林琛顯然有點懵。
「姐夫？怎麼了？」
江天站在市政大廈前，目光盯著前方，語速很快，卻又異常清晰。
「別問那麼多。」
「小琛，你立刻幫我去做一件事......」
......
電話掛斷後，
江天收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眼底原本那抹一直揮之不去的猶疑，終於徹底散去。
然後，他抬腳，朝著市政大廈的大門，徑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