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推開虞墨卿溫軟的身子，翻身下床，撿起地上的浴巾裹在身上。
隨後，他踩著拖鞋來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習慣性的拿出一根煙點燃，吧唧抽了一口。
樓下的早市十分熱鬧，街道兩側全是小商販，買菜的大爺大媽挎著菜籃子，挑挑揀揀，砍價聲響徹半條街。
報童穿梭在市井小巷中，稚嫩且清脆的聲音在街頭巷尾迴響。
「賣報賣報，長沙大火始末，張文白將軍下野。」
「賣報，文壇著名人士前來山城躲避戰亂。」
「賣報，衛戍司令部公布，一個月內有八千民眾亡於日寇轟炸之下，被毀房屋多達兩千多座。」
「賣報，第二戰區衛將軍所部在黃河以北殲滅日軍一千七百人。」
「……。」
李季站在窗前抽了一根煙，轉身去洗漱間刷牙洗臉，隨後，他從箱子中拿出一套黑色中山裝換上，把腳下的皮鞋擦的鋥光瓦亮，接著，他戴上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一眼看過去，溫文爾雅，像極了當代文壇上的名士，有謙謙君子之風。
今天的他，沒有粘假鬍子，也沒有故意把膚色弄暗，整個人英姿勃發，氣度不凡。
他掃了一眼熟睡中的虞墨卿，一張吹彈可破的臉蛋，浮出兩坨暈紅色，許是昨晚有些過度，身體正在緩慢修復中。
他嘴角泛起一抹笑容，踩著健步從房間出去。
來到外面，他把房門順手關上，揮手招來走廊上的行動人員，吩咐道：「她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一天，你們把門看好，不許任何人打擾。」
「是。」
行動人員一臉嚴肅。
其實他昨晚在走廊上聽的一清二楚。
包括虞小姐喊了多少句親愛的，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吳科長還沒起來？」李季可不管手下人想什麼，身為長官，他偶爾享受一下，是天經地義的事，畢竟他是人，有七情六慾。
「沒有。」行動人員搖頭道。
「去敲門。」
李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現在是早上七點四十分，他要在九點半左右趕到陳長官的公館，時間稍微有些緊張。
「是。」
行動人員轉身去敲響吳憶梅的房門。
好一會兒後，房門打開，只見吳憶梅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長發紮成馬尾甩在腦後。
今天的她畫著淡雅的妝容，美艷又不失鄰家姐姐的親和。
只是她看向李季的眼神，有一絲絲不忿與幽怨。
「帶幾個人跟我去一趟陳長官公館。」李季說話之時，眼神從她的臉頰緩緩掃過，發現她眼神帶著一絲疲態，有著微微的黑眼圈，不過，她化了淡妝，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出黑眼圈的，想來是初到山城，有些水土不服。
「是。」
吳憶梅聲音清脆利落，卻帶著一絲絲的冷漠。
李季瞥了她一眼，心想女人的臉，六月的天。
旋即。
他帶著吳憶梅和四名行動人員下樓。
來到大廳，他瞥了一眼東南角，有客人正在吃早餐，便帶著吳憶梅等人前去吃早飯。
如意飯店的早餐以西餐為主，麵包牛奶和咖啡。
李季不喜歡吃洋麵包，卻也將就著吃了兩片。
吳憶梅神色冷淡，低頭吃著麵包，心裡誹謗著李季，這個混蛋折騰半宿，害她半宿沒睡著覺。
吃過早飯。
一行人從飯店大門出去。
門口，停著七八輛等著拉客的人力車。
李季幾人分別坐上黃包車，前往黃花園大橋。
四十多分鐘後。
他們一行人在黃花園大橋下車，這一帶是國府軍政高官的住所，巡邏隊一支接著一支。
這不，他們剛下車，便有一支巡邏隊過來盤問。
「你們幹什麼的？」一名戴著鋼盔的中尉軍官上前喊道。
「軍統。」
吳憶梅上前一步。
「軍統的人來這裡做什麼？」中尉軍官眉頭緊皺。
「我們長官是來拜會陳長官的。」吳憶梅道。
「有證件嗎？」中尉軍官問道。
「我們剛從淪陷區回來，尚未來得及製作證件。」吳憶梅道。
「沒有證件我怎麼相信你說的是真是假？」中尉軍官來回掃量著李季一行人。
「我們到了陳長官公館，自會有人出來迎接。」吳憶梅柳眉微蹙，聲音漸漸不耐煩。
「不行。」
中尉軍官直接回絕：「沒有證件不能過去。」
「放肆。」
吳憶梅冷聲道：「我們長官找陳長官有重要事情匯報，你若敢阻攔，後果自負。」
「不行就是不行，沒有證件，誰也別想過去。」中尉軍官態度強硬。
「兄弟。」
李季微微一笑，走到中尉軍官面前：「我叫李季，第三戰區獨立旅的旅長，奉命回山城述職，通融一下。」
言畢。
他摸出一塊大洋塞到中尉軍官手中，低聲道：「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
中尉軍官攥著手心裡的大洋，眼睛滴溜溜亂轉，似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知道，他只是一個小排長，每個月的軍餉，還不夠他下幾頓館子的。
一塊大洋不多，但也是一筆額外收入。
「兄弟且放心，我們的身份絕無問題，不信你跟著我們，看陳長官會不會見我？」李季深知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別看這傢伙只是一名中尉小軍官，他若是不鬆口，他們還真進不去。
中尉軍官考慮了一下，緩緩點頭，在他想來，若這幾人真的有問題，絕不敢跑到這一片撒野，更不敢去見陳長官。
要知道，陳公館警衛森嚴，很難有人矇混進去。
「走。」
李季給吳憶梅使了一個眼色，帶著手下人一直往前走。
而中尉軍官帶著巡邏隊緊跟在他們後面。
一會兒後，他們來到一座氣派的院子門口，抬頭便可見一座三層小洋樓。
門口站著十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
李季停下腳步，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前去通報。」
話畢。
他大步走到院子門前。
「站住，你是幹什麼的？」一名少校軍官緊盯著李季，面前這個人十分陌生，似是從未見過。
「第三戰區獨立旅旅長李季，特前來拜訪陳長官。」李季道。
少校皺了皺眉，一個小小的旅長也想見陳長官？
殊不知，就是中央軍的師長軍長來見陳長官，也得提前預約。
而且，還得看陳長官想不想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