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
李季的神情非常複雜。
特工的第六感告訴他。
嫂子付玉蘭已經看出端倪。
畢竟虞墨卿初次懷孕,症狀太明顯,孕吐、嗜睡、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上下樓梯更是小心翼翼。
不過,嫂子的提議,正中李季下懷,他也正有此意,讓虞墨卿住進李家,有家人的照顧,她肚子裡的孩子也能平安降生。
再者,以虞墨卿的身份,不宜再回上海灘,讓她就此在李季長住下去。
只是虞墨卿無名無份的住在李季,還生下一個孩子,外界會怎麼議論她?
這是李季最擔憂的,雖然虞墨卿乖巧聽話,但他卻能感覺到,她的自尊心很強,骨子裡有世家千金的驕傲。
若讓她被外界指指點點,未婚生子,怕是她的精神會遭遇重大打擊。
但李季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娶她。
一則,軍統有規矩,抗戰不成功,軍統不家為。
二則,他若是和虞墨卿結婚,吳玉坤、吳憶梅她們怎麼辦,這倒是其次,最為緊要的是,他選擇和虞墨卿結婚,以吳玉坤的性子,絕對會離他而去,吳憶梅怕是也不會和他長久,畢竟沒有女人願意當姨太太。
李季是懂得權衡利弊的。
與虞墨卿成婚,風險太大。
再者,他現在是眾矢之的,樹敵頗多,若與虞墨卿結婚,勢必會讓她也成為眾矢之的。
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考慮半晌。
李季決定將此事暫且放一放,等他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照顧到虞墨卿的自尊,又能讓她留在山城平安產子。
半小時後。
外面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是防空警報。
李季條件反射的站起來。
疾步來到窗前往下看。
街上,行人們亂作一團,爭搶著往防空洞方向跑去。
守在門口的憲兵也在第一時間關上大門,紛紛撤回辦公樓中。
李季眺望遠方,只見遠空中驚現幾個黑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過來。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小鬼子的轟炸編隊。
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聽到這般刺耳是的防空警報聲。
如今大霧剛散去,小鬼子的轟炸機便出現在上空,說明山城還有很多氣象間諜,他們為日軍飛行師團提供準確的氣象數據。
不然,日軍也不會出動如此大規模的轟炸編隊。
那天空中的黑點,遠遠看去,像一隻只巨鷹般襲來。
這時。
辦公室門從外面推開。
「不好,日本人的轟炸機來了,趕緊去防空洞避一避。」吳憶梅一張嬌艷的臉蛋帶著幾分緊張與不安。
「無妨。」
李季站在窗戶前動也沒動一下。
他就不信小鬼子的炮彈長了眼,能準確的炸到他頭上。
「還是避一避的好,炮彈無眼。」吳憶梅心想他怎麼這時候犯糊塗,槍彈無眼,一旦落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沒事。」
李季搖了搖頭,道:「把望遠鏡給我拿來。」
「是。」
吳憶梅幽幽嘆息一聲,轉身去抽屜給李季拿來望遠鏡。
他拿著望遠鏡,看向天空中的日軍戰機。
一共二十四架戰機,正有序的飛過來。
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到,日軍轟炸機一邊飛行,一邊向下投彈,一排排房屋在炮彈摧毀下,燃起熊熊大火,變成連綿數里的火海,場面看著觸目驚心。
顯然,日軍這是在竭力報復,之前因為大霧的干擾,他們數次把投彈投在了無人問津的山區。
「小鬼子這是瘋了。」李季深深嘆了一口氣,看著日軍大規模轟炸民居,心中全是無力感,今天日本轟炸機來的十分迅猛,警報聲剛響起,其轟炸機便飛過來投彈,很多百姓尚未撤到防空洞。
也就是說,那些在家中的百姓,生還的機率十不存一。
「你的安全最為緊要,我們先去地下防空洞躲一會兒。」吳憶梅幽幽嘆了口氣,她不明白,李季怎麼就這麼執拗。
「有什麼好躲的,若是我運氣不好,就此命喪黃泉,也是命數使然。」李季不相信他的運氣會這麼差。
「你要是出事,她們怎麼辦!」吳憶梅口中的她們,自然指的是吳玉坤和虞墨卿,以及她不知道的女人。
「人各有天命。」
李季回頭看了吳憶梅一眼,略開玩笑的問道:「你怎麼辦?」
「什麼……我怎麼辦?」吳憶梅微微一怔,美眸閃過一絲嬌羞。
「吳副官又害羞了,這可不像是千變女郎吳憶梅。」李季笑著揶揄道。
吳憶梅嬌嗔一聲,白了他一眼,心想她這輩子算是栽李季手中了。
兩人調笑間。
日軍轟炸機編隊越來越近,快要抵近中山路。
要知道,中山路是黨政軍機構的辦公地址,這裡聚集著大批國軍精英,若是日軍往中山路投彈,這一片的軍政人員皆不能倖免。
李季看著小日本的飛機由遠抵近,其偵察機低空飛行偵察。
「快走。」
吳憶梅眼見日本人的飛機抵近,忙上前拉著李季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沒事。」
李季甩開她的手臂,繼續拿望遠鏡看向高空,不得不說,小日本的工業優勢在戰爭中體現的淋漓盡致,他們可以自造飛機,不像國民政府,武器彈藥全靠採購,軍費全靠外援。
當然,他也理解委座,畢竟國內經過多年軍閥混戰,田地荒蕪,工業全無,靠徵稅採購武器彈藥,天底下的老百姓還怎麼過?
吳憶梅一張嬌艷的臉蛋滿是擔憂,她不是為自己擔心,而是為李季擔心。
感性的女人,總是把得到她身子的男人當成唯一,甚至比她自己都重要。
因此,當危險來臨之際,她考慮的不是自己,而是李季的安全。
嗡嗡嗡。
日軍戰機的聲音清晰可聞。
爆炸聲震耳欲聾。
地面震顫。
房屋倒塌。
仿佛大地震裂一般。
李季呼出一口氣,在重型炮彈面前,鋼筋水泥鑄造的房屋,如此的不堪一擊,一發炮彈,便讓一棟大樓倒塌大半。
一架低空偵察機貼著樓頂掠過,李季透過望遠鏡,看到日軍偵察機飛行員嘴角的輕蔑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