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律師這會兒是真的已經沒有了其他想法，沒辦法，在他猜到周雲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和對方打擂台的勇氣。
打官司，他自然是不怕的，畢竟有輸有贏嘛，而不管輸贏，律師肯定是不會有什麼的。
但是周雲不一樣，那就是個純粹的瘋子，動不動就直接刨根。
宋律師覺得自己猜的應該是對的，這位周律師從最開始就不是衝著環潔污水處理公司來的，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環潔背後的人。
虧自己還在那裡叭叭地說了半天，還以為這個案子有緩和的餘地，現在看來，是自己想的太少了。
眼神不留痕跡地看了看旁邊的錢富國，宋律師重新定了定神，然後便安心等著周雲說完。
周雲的話並沒有說太久，很快就結束了。但是每一句都在點上，基本上把證據都串了起來。
這份證據能證明什麼，那份證據能證明什麼，加在一塊證明了什麼樣的事實，邏輯上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等周雲說完之後，審判長隨即道：「現在請被告發言。」
宋律師隨即開始發言，只不過這次他沒有再說那些讓周雲去找行政機關之類的話。
開什麼玩笑呢，在知道周雲的目標是什麼的時候，他現在一句話都不敢亂說了，就怕後面惹禍上身。
反正宋律師已經拿定了主意，跑路，必須得跑路，後面就躲到帝都不出來。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帝都那邊肯定是特別安全的，也沒幾個人敢在帝都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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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潔污水處理公司是一家企業，而作為一家企業，我們是有自主定價權的……」
宋律師開始了發言，而他這次的話全部都集中在了自主定價權這個方面，沒有再說一句行政機關方面的內容。
坐在宋律師旁邊的錢富國，感覺有點茫然。這老宋在說什麼呢？之前不是都已經說好的嗎，他周雲別來找我們一個公司的麻煩，有本事就去找行政機關啊。
這本來就是因為行政機關的審批導致的問題啊。他們公司不是要壟斷的，只是就給了他們一家公司這個排污資質，所以他們也是沒辦法的。
可現在呢，宋律師一句話都不提這方面了，就在那裡守著企業自主經營、自主定價方面來說，這有用嗎？
同樣疑惑的，還有旁邊王勇的秘書，王勇的秘書今天過來，他是不需要說話的，來之前王勇就說了，你去了只負責聽，不負責說。
雖然對於案件情況並不是那麼了解，但是王勇的秘書也知道宋律師這次的答辯方向，但是現在對方這麼說，就有點不太對了。
那是這裡是法庭上，錢富國也好，秘書也罷，他們都不可能去干涉宋律師，只能看著宋律師在那裡自由發揮。
坐在原告代理人位置的周雲，也覺得有點奇怪，這位宋律師什麼情況啊，怎麼一下子風格變了這麼多呢？
剛剛還在那裡一個勁地說，不是他們公司的問題，都是因為行政機關導致的，還讓周雲有本事就去找行政機關的麻煩。
結果現在又不說這方面的事了，難道他是看出了什麼東西嗎？不過想想也正常，自己剛剛的那個發問有點太突兀了。
如果對方稍微有點腦子，就應該能看出來。不過看出來也沒關係，他周雲在法庭上一向都是明牌的，就是說，你知道我要幹什麼，但是你沒有任何辦法來阻止我，除非用物理手段。
想到這裡，周雲笑了，沒看出來，這位宋律師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過想想也正常，畢竟對方能在帝都混那麼長時間，沒兩把刷子早就混不下去了。
既然對方不想摻和這個事了，他周雲也不會繼續怎麼樣，反正他這邊該得到的東西已經得到了。
很快，宋律師的發言結束了。
周雲隨即道：「沒有了，我這邊沒有什麼要補充的了，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審判長點點頭，然後又看向了被告那邊：「被告這邊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宋律師搖了搖頭道：「我們這邊也沒什麼要補充的了。」
結果話音剛落，旁邊的錢富國頓時道：「宋律師，你什麼意思啊？就這樣就結束了？」
這事明明就是行政機關……」
然而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審判長直接給打斷了：「被告，你們這是還有要說的啊，那你說吧。」
這話卻是和錢富國說的。
聽到審判長的這句話，宋律師的眼睛頓時直了，開什麼玩笑？這審判長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這一刻，他心裡已經完全篤定，周雲絕對和這個審判長有不清不楚的關係，不然的話，對方不可能這樣幫他。
正常來說，你在法庭上沒有經過審判長的允許就直接發言，輕的話被審判長罵幾句，重的話直接被趕出去都有可能。
有人肯定會說，那法庭上大家都是平等的，憑什麼你就能隨便罵我，想什麼呢，法庭上咋可能大家都平等呢，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審判長說了算的。
審判長讓你說話，你才能說，審判長不讓你說話，你就只能乖乖的閉嘴，老老實實在那裡坐著。
要不然的話隨便都能給你安一個擾亂法庭秩序的名頭。
然而現在，錢富國直接在那裡說話，而且聲音還很大，審判長非但沒有制止他，反倒是鼓勵讓他繼續說。
不對勁，真的太不對勁了，宋律師感覺自己在今天的庭審結束之後，就應該直接跑路。
反正這個案子的庭審應該是已經結束了，後面也只剩下宣判，到時候他肯定是不會來的，就讓這個錢富國自己來。
真以為自己的錢那麼好拿嗎？
對面坐著的周雲同樣瞅了瞅審判長，心裡也是有點狐疑，這位審判長應該不至於說和老徐一樣也跳槽吧。
東山這邊的公務員應該沒那麼容易辭職，老徐那是情況特殊，需要短時間賺很多錢，所以才要辭職的。
這位審判長肯定不可能要辭職，那究竟是為什麼呢，難道是陳院長那邊的關係？
周雲腦子還是轉得很快的，已經想到了這個層面，畢竟東山大學的主校區就在泉城市呢。
想到了這裡，周雲也就不再去管了。有審判長的幫忙，那庭審自然會順利一些。
雖然說沒有審判長幫忙，他也能做到這個層面，但有肯定是會更好。
這趟東山省的行程，總的來說還是非常順利的，走到哪，法官都幫到哪。
不過這也和周某人的操作有關，要不是他通過壟斷案直接跑到了泉城，也不可能會這麼順利，在林州打官司，那法官絕對會各種阻撓的。
錢富國自然是不知道宋律師的想法，這會聽到審判長讓他發言，頓時有點緊張，不過還是開口道：「那什麼我覺得剛剛律師沒說完。」
「那我們公司確實是被動的，之所以會有現在這樣的局面，主要還是因為行政審批方面的原因，這個確實不是我們公司要這麼做的。」
而且我們公司，那肯定得有自主定價權呀，不可能說連收多少錢都得完全聽別人的吧？」
「還有一點……」
本來還有點緊張，結果說著說著，錢富國也算是放開了，他畢竟是做領導的人，說話方面還是有一套的。
眼瞅著他要長篇大論了，審判長直接開口道：「好了，重複的話就不用說了。」
制止了錢富國的話之後，審判長直接敲響了法槌：「好了，雙方沒什麼說的話，本案就暫時休庭了。」
「後面再開庭會另行通知。」審判長說完這句話就直接離開了。
法庭下面，錢富國看了看旁邊的宋律師道：「宋律師，這就結束了嗎？」
宋律師點了點頭：「這當然要結束了，法庭辯論、最後陳述都過完了，那肯定得休庭，我們回去等著出判決結果就行了。」
錢富國眉頭皺得更深了：「宋律師，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剛剛為什麼在那個法庭辯論的時候，只說自主定價啊？」
旁邊的秘書也豎起耳朵，看著宋律師，想知道這位宋律師怎麼解釋。
宋律師笑道：「錢總，你看你這就又不明白了吧，在法庭上最忌諱的是什麼呢？就是車軲轆話來回說，審判長是特別討厭這種行為的。」
「這些話我在答辯的時候都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審判長也已經知道了，所以在法庭辯論的時候沒必要再說一遍了。」
「而且那個周雲發問的時候，同樣你也把這個事說過了，那我之後就不用再說了，再說的話，審判長就覺得我們在拖時間。」
開玩笑，作為專業的律師，怎麼可能被對方給問住呢，他這邊有的是理由。
聽了宋律師的話，錢富國莫名感覺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確實應該是這樣，只要說了之後，那就不用再多說了，反正審判長肯定是已經知道了。
秘書不說話，只是暗自記了下來，他回去肯定要把這個情況給王勇做個匯報。
宋律師再次開口道：「好了，錢總，那既然庭審都已經結束了，我這邊就先告辭了，帝都那邊還有一個案子等著我去做。」
「後面等案件有了結果，咱們再過來就行。」
啊？聽到這話，錢富國頓時愣了一下，宋律師，你今天就要回了嗎，這麼著急的嗎，不在這邊留幾天啊？泉城市這邊還是很不錯的。」
宋律師笑道：「那我肯定不能繼續留啊，畢竟我出來，不管是住酒店也好、吃飯也好，那差旅費都得你們來承擔的。」
「這種情況下，我做完了案子就得趕緊走，要不然的話，多花你們的錢呢。」
這理由同樣無懈可擊，聽得錢富國和旁邊的秘書都連連點頭，多好的律師啊，你看看，多為我們著想，生怕多花一點錢。
雖然作為一家實質性壟斷的公司，環潔污水處理公司並不缺這點錢，但是人家這麼說了，他們肯定還是很開心的。
錢富國在那裡笑道：「宋律師，沒必要這樣的，這點錢我們公司還是出得起的，是吧？」
後面那句話是和秘書說的，秘書也是點點頭，這確實沒問題，以公司的情況來說，讓律師在這邊玩幾天也不算什麼。
「不過宋律師非要走的話，我們也不會強留，希望宋律師以後能多來東山，我們這邊要好好招待一下宋律師。」
宋律師在那裡笑著點頭，心裡卻是想著，他以後沒事絕對不來東山省了，尤其是絕對不會去林州市。
那個地方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要起風暴的，他可不想被卷進去。
周雲這個人，真的是太瘋了，好端端的，誰會和他玩這種遊戲啊。
眾人並沒有馬上離開，因為書記員那邊還在整理庭審筆錄，這個是要雙方要簽字的。
大概也就 10 分鐘左右吧，庭審筆錄列印出來，雙方核對之後簽了字。
宋律師一行人就這麼聊著往外走，而在另一邊，周雲慢條斯理地把東西收拾好，他沒有直接走，而是就在那裡坐著。
等宋律師一行人已經出去後，周雲這才起身再次來到了書記員面前。
「你好，我想問一下，剛剛那位審判長是誰？他的辦公室在哪邊呢？」
書記員聞言抬頭看了看，隨即笑道：「周律師，今天的審判長是我們民庭的副庭長，叫李勝強李庭長，剛剛李庭長也和我說過，說您要是問起來就去二樓那邊找他。」
周雲聽到這話，也是笑著點點頭，看來這位李庭長也猜到自己肯定會去找他了。
告辭了書記員，周雲隨即出了法庭至於說庭審筆錄，他現在還不著急複印，等判決書出來之後，再進行複印，把判決書和庭審筆錄一起拿過去，效果會更好。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去見一見這位李庭長，感謝一下對方。
很快上了樓，正準備找一找對方的辦公室呢，結果就發現李庭長在那裡站著。
「周律師來了？來我辦公室坐坐吧。」李庭長笑著說道。
怪不得山河四省這邊很多人都喜歡找關係呢，你看看，這確實是好。
想到這裡周雲笑的更加燦爛了：「這次謝謝李庭長了。」
李庭長擺擺手：「周律師太客氣了，而且我也沒幫什麼，都是在法律規定之內的。」
人家可沒有一點出格，律師當庭要發問，那我就讓他發問唄，這是法律規定許可的。
兩人就這麼笑著走進了辦公室，也就錢富國現在不在，否則肯定會在這裡大罵：勾結啊，這是赤裸裸的勾結！
但是很可惜，他什麼都不知道。
另一邊，宋律師出了法院，告辭了錢富國，隨即便直接帶著助理訂了回帝都的機票。
馬不停蹄地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