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來到楊影住的酒店。
剛推開門，一股方便麵混合著咖啡味就撲面而來。
房間裡亂得像被被人打劫過一樣，文件資料鋪滿了房間，隨處可見的生活垃圾，堆滿牆角。
楊影光著腳站在電話機旁，一手舉著電話，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不行，這個數據不對，你再核對一遍！」
她見魏勇走進屋內，頓時眼睛一亮，匆匆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話，便掛斷電話。
「你可算來了。」楊影聊下電話，興奮的回應道。
魏勇用腳掃開擋路的垃圾，隨口問道：「你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那邊有轉機，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影拿起桌上一瓶沒開的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無線電一廠那個老廠長，他已經鬆口了，只要你能幫他在退休前撈個『春城傑出貢獻獎』，他就答應你的請求。」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只是，傑出貢獻獎可不是那麼好拿的，要是想拿獎就得有拿得出手的貢獻。
我問過了，想要獲獎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無線電一廠那個『飛躍』牌電視的銷量暴漲，只要銷售業績出色，這個獎就可以給無線電一廠。」
魏勇點了點頭，「所以，他想讓我幫他沖銷量，然後他把技術授權給我？」
楊影一拍手，「對！就是這樣。他說了，只要今年能幫他拿到這個榮譽，廠里所有電視相關的技術專利，可以一塊錢打包賣給你。」
魏勇走到沙發邊，把上面的文件挪開一小塊地方坐下，「一塊錢就想讓我幫他處理垃圾？這老頭算盤倒是打得挺精。
可我們現在哪有錢去沖銷量？民品廠的融資黃了，帳上的錢也不夠用。」
楊影攤了攤手，無奈道：「可目前就剩這一個辦法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位老領導壓根不在乎無線電一廠以後怎麼樣，他只關心自己退休前能不能再升一級，退休金能不能多點。」
魏勇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床邊的文件。
花錢沖銷量，這是得到傑出貢獻獎最笨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當然，如果張援朝那邊搞出什麼顛覆性的技術突破，也能讓無線電一廠獲獎，只不過這條路很難。
而這兩個解決辦法，一個需要錢，一個需要時間，他現在兩樣都缺。
他想了想，拿起床邊的電話，找到無線電一廠劉副廠長的名片，直接撥了過去。
「魏總？」電話那頭，傳來劉副廠長疲憊的聲音。
「老劉，你們廠長想要『傑出貢獻獎』的事，你知道吧？」
劉副廠長嘆了口氣，「嗨，別提了。老廠長在這個位置上卡了好幾年，就指望退休前能動一動，可無線電一廠這幾年的業績實在拿不出手。」
「所以他就想出了這麼個主意？」
「是啊，他說只要能獲獎，讓他退休的待遇提上一檔，就行了。」說到這裡，劉副廠長頓了頓，「魏總，您這邊……有什麼辦法嗎？」
魏勇笑了一聲，「融資沒了，幫你們銷售電視的事肯定是不行了，對了，你有沒有不花錢，或者少花錢的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魏總，這……我哪有這本事，要是能辦到，我也不至於只當個副廠長了。
對了，趙主任在我邊上，不如你問問他吧？」
說完，電話那頭換了人。
趙主任的聲音出現，「魏勇，你有什麼想法嗎？可以跟我說說。」
魏勇想了想，繼續問道：「趙主任，你在官面上很多事情比我熟悉，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讓無線電一廠獲獎的好主意？」
趙主任的語氣輕鬆，「辦法嗎，也不是沒有，無線電一廠不是還積壓了一批黑白電視機嗎？你出點錢，把價格降下來，肯定好賣。再拿出一些，捐給市裡的五保戶、困難家庭，搞個捐贈儀式，請記者來報導報導。」
「這樣一來，銷量上去了，名聲也有了，老廠長想要那個獎，不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嗎？」
魏勇聽得直搖頭，「趙主任，我現在沒錢！」
「魏勇你這就太謙虛了。」趙主任打著哈哈，「你背後可是吉省銷量第一的民品廠，那可是蛟林市的明星企業，現金流肯定不缺。解決無線電的庫存，這對你來說不是小事一樁嗎？
而且這事對你，對老廠長，對咱們春城都是好事，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
魏勇拿著電話，有些出神。
要是真有錢，幫老廠長獲獎根本不算事，而且還能一舉兩得，既幫無線電一廠解決了庫存，還得到了授權。
可現在民品廠股權的事剛解決，融資計劃也終止了，他手裡的資金不多。
如果要是到年底，這些麻煩事就能解決。
可他卻不想再拖了。
電視機行業馬上就要迎來爆發期，常虹、熊貓這些牌子都躍躍欲試。
而且還有日立、松下這些外資品牌，個個對春城的市場虎視眈眈。
他現在，如果不抓緊時間把無線電一廠盤活，等這些巨頭反應過來，到時候恐怕連湯都喝不上。
魏勇又與趙主任寒暄幾句，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楊影走過來，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道：「你看，我就說吧，人家不可能盡心盡力幫你。」
魏勇搖了搖頭，「他們不是不幫，而是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趙主任和劉副廠長，他們的目的就是把無線電一廠這個燙手的山芋交出去。
現在李家村的事解決了，自己除了沒交轉讓款之外，已經算正式接手了無線電一廠，可以說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至於廠子後續怎麼發展，能不能賺錢，可跟他們關係不大。
魏勇想了想，站起身囑咐道：「你通知一下，讓張援朝帶著團隊按照我的思路，繼續研發電視機技術，千萬別停下。另外跟他們說好，該有的工資和獎金，我一分錢都不會少，讓他們放心。」
「好。」楊影點了點頭。
魏勇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房間的門卻被人輕輕敲響。
他回頭一看，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陳紅娟站在門口。
「我準備走了，想跟你告別來著，可是民品廠的人說你在這，所以就來說一句。」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楊影一看到陳紅娟要離開，眼睛都亮了，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你真要走？簡直太好了！」
陳紅娟像是沒聽到楊影的話，目光落在魏勇身上。
魏勇也看著她，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