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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開國太祖

2025-11-21 03:09:45 作者: 山鋒

  他看到李千戶渾身是血,還在揮舞著腰刀左劈右砍。

  他看到同袍們咬著牙,紅著眼,和守軍擠在一起,用刺刀捅,用槍托砸,用牙咬!

  他看到不斷有人倒下,有的是守軍,更多的是穿著朝廷號衣的同伴。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怕?

  去他娘的怕!

  他端起火銃,對著缺口裡面一個正舉起腰刀的守軍,扣動了扳機!

  「砰!」

  那守軍身體一震,動作僵住。

  張二狗看都沒看戰果,嘶吼一聲,挺起刺刀,跟著前面的人,一頭扎進了那血肉磨盤之中!

  冰冷鋒利的刺刀,狠狠捅進了一個守軍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拔出刺刀,又朝著下一個目標捅去。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突刺,格擋,再突刺。

  王老五看著張二狗衝進去,愣了一下,隨即也發出一聲不知道是哭還是吼的叫聲,端著刺刀跟著沖了進去。

  缺口處的戰鬥,慘烈到了極點。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需要用生命和鮮血來換取。

  守軍知道,缺口一失,滿盤皆輸,拼死抵抗。

  朝廷軍隊知道,這是打開雲城的關鍵,寸土不讓。

  屍體越堆越高,鮮血匯成了小溪,在寒冷的空氣中冒著絲絲白氣,然後凍結成暗紅色的冰。

  秦夜在中軍,通過千里鏡看著缺口處的慘烈廝殺,臉色依舊平靜,但緊握著千里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知道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命令預備隊,壓上去!」

  「告訴李千戶,不惜一切代價,打開並鞏固缺口!」

  「是!」

  又一支生力軍投入了戰場,如同給已經白熱化的戰團澆上了一瓢熱油。

  守軍的防線,在絕對的數量和悍不畏死的衝擊下,終於開始鬆動。

  首先是一小段,然後如同雪崩般,迅速擴大。

  「頂住!頂住啊!」守軍將領絕望地嘶吼,揮刀砍翻了一個後退的士兵,但無法阻止整個防線的崩潰。

  李千戶渾身是傷,也不知道是第幾次砍卷了刀刃,他搶過一把守軍的長槍,如同瘋虎,帶著人朝著缺口深處猛衝!

  「打開通道!接應後續部隊!」

  朝廷的士兵們爆發出勝利在望的歡呼,跟著主將,如同楔子般狠狠釘進了雲城的防禦體系內部!

  雲城,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更多的朝廷士兵,如同潮水般,從這個缺口湧入了城中!

  巷戰,開始了。

  而此刻,站在王府最高處的秦嵩,看著東面城牆缺口處湧入的、越來越多的朝廷士兵,看著城內開始升起的多處濃煙和傳來的喊殺聲。

  他知道,完了。

  雲城,守不住了。

  他臉上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灰敗。

  他慢慢舉起手中的寶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劍刃緊貼著脖頸的皮膚,冰涼的觸感刺激得秦嵩汗毛倒豎。

  他能感覺到自己頸動脈在皮下的狂跳,每一次搏動都撞擊著冰冷的劍鋒。

  完了。

  幾十年經營,雄圖霸業,轉眼成空。

  敗了,敗得一塌糊塗,敗給了那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侄兒。

  與其被生擒活捉,押解回京,在天下人面前受盡屈辱,被千刀萬剮。

  不如自己了斷,還能留個全屍,留幾分體面。

  不,或許連全屍都留不下。秦夜那小子,心狠手辣,說不定會把自己的頭顱也壘到那該死的京觀上去!

  一想到京觀頂上黑梟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秦嵩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噁心。

  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不甘。


  「秦夜……乾帝,你們……都好……都好得很啊!」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眼中最後一絲瘋狂凝聚,手腕猛地用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父王!不可!」

  一聲焦急的暴喝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疾撲而至,一把死死抓住了秦嵩握劍的手腕!

  力道極大,硬生生止住了他自刎的動作。

  秦嵩猛地轉頭,看到了一張因為急切而扭曲的年輕臉龐。

  是他的長子,秦烈。

  秦烈年約二十七八,身材高大,相貌與秦嵩有六七分相似,但眉宇間更多了幾分陰鷙和狠厲。

  他此刻甲冑在身,上面沾滿了血污和煙塵,顯然也是剛從城頭惡戰下來。

  「烈兒?你……你怎麼上來了?缺口那邊……」秦嵩怔住,手腕還被兒子死死攥著。

  「缺口守不住了!李崇他們也戰死了!朝廷的兵已經湧進城,正在巷戰!」

  秦烈語速極快,眼神里卻沒有他父親那種窮途末路的絕望,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瘋狂。

  「但我們現在還不能死!」

  「不死?難道等著被秦夜羞辱嗎?」秦嵩慘笑一聲,試圖掙脫兒子的手,卻發現秦烈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不!我們還有路!」秦烈湊近,壓低了聲音,那雙眼睛裡閃爍著駭人的光芒,「父王,你忘了我們的焚城計劃嗎?」

  秦嵩瞳孔驟然收縮:「焚城?你……你是說……」

  「對!引爆埋在城下的所有火藥!把整個雲城,連同衝進來的朝廷兵馬,一起送上西天!」秦烈的聲音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

  「我們趁亂從密道走!去南疆!」

  「南疆……」秦嵩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那是他經營的另一處退路,瘴癘之地,蠻族橫行,但地域廣闊,足以棲身。

  「對!去南疆!」秦烈語氣斬釘截鐵。

  「雲城沒了,但我們還有兵,還有將,還有從野狼谷轉移出來的核心工匠和圖紙!」

  「到了南疆,脫離大乾,父王您就是開國太祖!我們從頭再來!」

  開國太祖……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秦嵩腦中混沌的絕望。

  是啊,憑什麼他秦夜就能坐擁江山?憑什麼他就要俯首稱臣?

  雲城是沒了,但只要人還在,希望就在!

  南疆雖然苦寒,但天高皇帝遠,正是割據稱王的好地方!

  一股新的、扭曲的野心混合著求生的欲望,猛地從他心底竄起,瞬間壓過了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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