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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離開

2025-12-15 00:18:51 作者: 山鋒

  秦夜騎在戰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赤岩城灰黃色的城牆。

  這座城,將是未來安西都護府的核心,也是大乾疆域向西延伸的新起點。

  他轉回頭,望向東方。

  那裡,是家的方向。

  「出發。」

  沒有激昂的鼓樂,沒有歡呼。

  黑色的洪流,緩緩啟動,朝著東方,沿著來時的路,開始了一段漫長的歸程。

  張二狗走在火銃營的隊伍里,腳步踩在堅硬凍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赤岩城。

  這次,應該是真的要回家了。

  懷裡的骨制項鍊早就扔了,但他又撿了塊光滑的黑色石頭,沒事的時候摸一摸。

  算是留個念想。

  劉三娃走在他旁邊,臉上帶著笑,嘴裡絮絮叨叨說著回家後要幹什麼。

  胡老兵難得沒罵他,只是眯著眼看著前路,不知道在想什麼。

  隊伍沉默地前行,只有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匯成一片單調而堅實的聲響。

  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路的盡頭,是真的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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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曠野,捲起細細的雪沫。

  落在甲冑上,落在旗幟上,落在士兵們疲憊卻明亮的眼睛裡。

  天高地闊,前路蒼茫。

  這支軍隊,踏上了歸途。

  隊伍走得比來時慢。

  來時心裡揣著一團火,急著破敵攻城,腳步都帶著風。

  回時那團火熄了,剩下的是疲憊,是鬆懈,是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家的急切,偏偏腿腳又不聽使喚。

  第一天只走了三十里。

  傍晚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紮營。

  伙頭軍埋鍋造飯,熱氣混著柴煙升起來,散在冰冷的空氣里,帶來一絲活氣。

  張二狗卸下火銃和背囊,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頭上,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草草裝回去,沒一處不酸疼。

  劉三娃齜牙咧嘴地揉著小腿肚子,嘀咕道:「這回家的路,咋覺得比來時候還長。」

  胡老兵正用一塊粗布擦著火銃的銃管,頭也不抬:「急個屁,仗都打完了,還差這幾步路?」

  「慢慢走,正好養養你這身嫩骨頭。」

  劉三娃撇撇嘴,不敢頂撞。

  晚飯還是干餅子,但多了一勺帶著油星的燉菜,似乎是繳獲的聞拓人的醃肉和乾菜混煮的,味道說不上好,但咸香下飯。

  張二狗慢慢嚼著餅子,就著熱乎乎的燉菜,感覺僵冷的身體一點點回暖。

  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馬匹偶爾的響鼻。

  夜空很乾淨,星星又密又亮,像撒了一把冰碴子。

  張二狗仰頭看著,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爹娘還在,夏天夜裡躺在打穀場上,也是這樣看著星星。

  娘搖著蒲扇,爹說著些陳年的老故事。

  很多年了。

  他低下頭,把最後一塊餅子塞進嘴裡。

  「......」

  第二天的路更不好走。

  夜裡下了層薄霜,地面凍得硬邦邦,馬蹄和車輪壓過去,咯吱作響。

  風也大了,順著官道卷過來,像小刀子一樣割臉。

  士兵們大多低著頭,縮著脖子,默默趕路。

  晌午休息時,張二狗發現水囊里的水結了一層薄冰,得用力晃一晃才能倒出來。

  他小口抿著冰水,喉嚨被激得生疼。

  旁邊幾個老兵湊在一起,用枯枝生了堆小火,烤著干硬的餅子,小聲說著話。

  「聽說了沒,京城那邊怕是熱鬧了。」

  「那可不,殿下這回可是拓地千里,滅了聞拓,多大的功勞!」

  「功勞是功勞,可也招人眼紅啊……我有個遠房表親在京城當差,上次捎信來說,朝里有些老爺,不太樂意看見武將立這麼大功。」


  「管他娘的眼紅不眼紅,咱們跟著殿下,仗打贏了,命保住了,回頭該有的賞賜少不了就行。」

  「賞賜……能平安回家,分幾畝地,討個婆娘,就知足咯。」

  火苗噼啪響著,烤餅子的焦香飄過來。

  張二狗聽著,沒說話。

  賞賜,田地,婆娘……這些詞離他似乎有點遠。

  他只想回去看看,家裡的老屋塌了沒有,爹娘的墳頭草是不是又長高了。

  第三天,隊伍過了赤水河。

  河面上已經結了層不厚的冰,工兵營提前用長杆敲開了一條通道,大隊人馬從臨時加固的浮橋上通過。

  走到河中央時,張二狗忍不住往西邊看了一眼。

  赤岩城的方向,只剩下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灰影。

  真的離開了。

  這場從落鷹澗開始,輾轉數千里,死了無數人的仗,終於徹底打完了。

  他心裡空了一下,隨即又被一種更沉重的疲憊填滿。

  過了河,算是真正離開了聞拓故地,進入大乾的疆域。

  路邊的景象漸漸有些不同。

  雖然同樣是冬天荒蕪的田野,偶爾也能看到廢棄的村落,但官道維護得顯然好些,隔上幾十里,還能見到一兩個冒著炊煙的驛站。

  隊伍在第四個驛站附近紮營時,朝廷的第一批使者趕到了。

  來了十幾個人,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文官,穿著緋色官袍,外面罩著厚厚的裘衣,臉凍得有些發白,但神情嚴肅,舉止一板一眼。

  使者徑直去了中軍大帳見秦夜。

  營地里的士兵遠遠看著,交頭接耳。

  「這麼大冷天從京城跑來,肯定有要緊事。」

  「不會是來封賞的吧?」

  「封賞哪有這麼急的,仗剛打完,朝廷那幫老爺扯皮還不得扯上幾個月?」

  「看著不像好事,那官兒臉色不太對。」

  張二狗正在給火銃上油,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中軍帳方向。

  帳篷帘子緊閉,什麼也看不見。

  他低下頭,繼續用沾了油的布條,仔細擦拭銃機。

  管他什麼事,反正仗打完了。

  中軍帳內,炭盆燒得正旺。

  秦夜脫下大氅,坐在主位。

  那位文官躬身行禮,聲音平穩而清晰:「下官禮部郎中周平,奉陛下旨意,特來迎候太子殿下凱旋。」

  「周大人辛苦,坐。」秦夜抬手示意。

  周平謝過,在側首坐下,接過親兵遞上的熱茶,暖了暖手,才繼續道:「陛下聞殿下攻克赤岩,拓跋氏俯首,龍心甚悅。」

  「言殿下勞苦功高,解朝廷西顧之憂,揚大乾國威於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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