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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心裡沒底

2025-12-21 01:29:18 作者: 山鋒

  「那為何要逃?」

  民夫們互相看看,最後還是那個膽子大的,囁嚅道:「就是……就是覺得沒個盼頭。」

  「都說要回家,可一天天待在這兒,動彈不得,心裡……心裡沒底。」

  心裡沒底。

  這四個字,像根刺,扎進秦夜心裡。

  連民夫都覺得沒底,何況那些提著腦袋拼殺過來的將士?

  他沉默片刻,擺擺手:「帶下去,按軍規,每人十軍棍,打完,發三日口糧,讓他們走。」

  民夫們愣住了,隨即連連磕頭:「謝殿下!謝殿下開恩!」

  趙斌急了:「殿下,這……」

  秦夜看他一眼:「按我說的做。」

  趙斌咬了咬牙,揮手讓士兵把民夫帶下去。

  帳內安靜下來。

  秦夜走到帳邊,掀開帘子。

  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營地里,落在士兵們沉默的臉上。

  他放下帘子,轉身。

  「趙斌。」

  「末將在。」

  「營中思歸情緒,是不是壓不住了?」

  趙斌低下頭,沒敢答。

  秦夜也不需要他答。

  他自己看得見。

  那些士兵眼裡日漸暗淡的光,那些越來越頻繁的小規模騷動,那些夜裡壓抑的哭聲和爭吵。

  這支剛剛打了勝仗的軍隊,正在被等待和猜疑,一點點消磨掉銳氣和耐心。

  

  「殿下,」趙斌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咱們……真就這麼一直等下去?」

  秦夜沒回答。

  他走到案前,看著地圖上長亭驛和京城之間,那短短的一截距離。

  百里。

  騎馬一天就能到。

  可現在,卻像隔著一道天塹。

  他想起給蘇驍和蘇陌的信,至今沒有回音。

  想起錦衣衛癱瘓的線報。

  想起林相那封客氣疏遠的回信。

  想起金吾鳳那句意味深長的「保重」。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異常,都指向一個方向。

  父皇在京城裡,正做著一件絕不能讓他提前知道的事。

  那會是什麼?




  忽然,他動作一頓。

  目光落在地圖旁邊,一份前幾日送來的、關於京城採買動向的斥候報告上。

  大量喜慶用品。

  禮部、太常寺頻繁出入宮禁。

  九門戒嚴。

  宮闈守衛增加。

  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慢慢拼湊。

  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浮現。

  秦夜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他從最初的困惑、焦慮,慢慢沉澱為一種深沉的銳利。

  如果……如果不是猜忌。

  如果不是要削他的權。

  如果這一切的隱瞞和阻攔,不是為了攔他,而是為了……

  秦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個驚人的猜想。

  「趙斌。」

  「末將在。」

  「從現在起,營中所有異動,第一時間報我。」

  「加強戒備,但不要彈壓太狠,讓將士們有個宣洩的出口。」

  「另外,」秦夜頓了頓,「準備一下,三日後,若還沒有新的旨意……」

  他看向趙斌,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親自去京城。」

  趙斌心頭一震:「殿下,這……這是抗旨!」

  「我知道。」秦夜聲音很穩,「所以不是大軍開拔,是我,帶一小隊人,輕裝簡從,先去探探路。」

  「父皇若問起,就說我思親情切,等不及了,先去給父皇請安。」

  趙斌張了張嘴,想勸,可看著秦夜的神色,知道勸不動。

  最終,他重重抱拳。

  「末將……遵命。」

  「......」

  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營地銀裝素裹。

  士兵們呵著白氣,清理帳篷上的積雪,動作遲緩,帶著股懶洋洋的勁兒。

  張二狗把火銃從油布包里拿出來,仔細擦拭。

  銃管冰涼,握在手裡,凍得掌心發疼。

  劉三娃在旁邊踩腳取暖,哈氣成霜。

  「狗哥,你說這雪,啥時候停?」

  張二狗搖頭。

  他不知道雪什麼時候停。

  也不知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胡老兵從帳篷里鑽出來,看了一眼天色,嘟囔道:「這天兒,還得下。」

  正說著,營地東面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是一騎,是一隊。

  蹄聲急促,踏碎積雪,由遠及近。

  所有士兵都抬起頭,望向聲音來處。

  張二狗也站起來,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火銃。

  又來人了。

  這次,會是誰?

  會帶來什麼消息?

  會……讓這一切結束嗎?

  他望著那隊越來越近的騎士,望著他們在雪地里拖出的長長痕跡。

  心裡那點渺茫的希望,像雪地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風更緊了。

  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馬蹄聲在營地東面的雪地里悶響,由遠及近。

  張二狗站起來,手心裡的火銃握得更緊了些。

  銃管上的寒氣透過手掌往胳膊里鑽,他都沒覺出冷。

  那隊騎士來得快,馬鼻子噴著白氣,蹄子踢起一團團雪泥。

  約莫有二十來騎,打頭的舉著旗,旗面被雪打濕了,貼在杆子上,看不清紋樣。但衣裳甲冑的制式,是京營的。

  守營的士兵橫起長槍攔住去路。帶隊的小校上前交涉幾句,便揮手放行。

  騎士們沒下馬,直接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小跑過去。馬蹄子在夯實的雪地上踩出一溜雜亂的印子。

  營地里很多士兵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抻著脖子看。

  沒人說話,只有風卷著雪沫子呼嘯的聲響。

  劉三娃湊到張二狗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哆嗦:「狗哥,這又是……來傳旨的?」

  張二狗沒吭聲,眼睛跟著那隊騎士。他看到騎士們在中軍帳外勒住馬,為首一個身形高大的將領跳下馬背,把韁繩扔給親兵,掀開厚重的帳簾就進去了。

  那背影,有點眼熟。

  胡老兵不知什麼時候也踱了過來,煙鍋叼在嘴裡,卻沒點,眯著眼瞧著中軍帳方向。

  「不是傳旨的,」他含糊地說,「傳旨的陣仗不是這樣,這是……來辦事的。」

  「辦啥事?」劉三娃問。

  胡老兵斜了他一眼:「我咋知道,等著看唄。」

  中軍帳里,炭火燒得比往日旺些,驅散了些許從門帘縫隙鑽進來的寒氣。

  秦夜看著大步走進來的將領,臉上沒什麼意外。

  來人是京營副統領,姓韓,單名一個烈字,秦夜也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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