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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我都懂

2025-12-25 01:29:47 作者: 山鋒

  「岳父說的,我都懂。」秦夜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似乎垮下一點,露出少有的疲態。

  「可這種方式……我心裡過不去。」

  「將士們心裡也過不去。」

  「仗打完了,該回家了,卻被一道旨意按在冰天雪地里胡思亂想。」

  「我是他們的主帥,我卻連一句明白話都給不了他們。」

  「此事,確實是陛下與老夫等人考慮欠周,讓殿下為難了。」

  「待大典之後,陛下與殿下,自會向將士們說明原委,加倍封賞撫恤,以安軍心。」

  「眼下……還需殿下忍耐幾日,大局為重。」

  又是大局為重。

  秦夜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

  從西境到京城,這四個字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大典,我會在場。」秦夜最終說道,算是給了林相一個明確的答覆,「但我不會提前露面,父皇既然想給我『驚喜』,我便等著這『驚喜』送到面前。」

  林相微微鬆了口氣。秦夜肯配合,不在大典前鬧出風波,便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他心裡的疙瘩,只能留待日後慢慢化解了。

  「殿下能如此想,老夫甚慰。」

  「這幾日,殿下便在城中安心住下,老夫會安排妥當,絕不讓陛下知曉。」

  「大典當日,自會有人接應殿下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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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站起身:「有勞岳父。我該走了,久了恐生變故。」

  林相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低聲叮囑:「萬事小心,若薇和恆兒那邊,老夫會看顧。」

  秦夜點點頭,不再多言,拉開門,身影迅速沒入門外寒冷的夜色中。

  林相站在門內,望著外面沉沉的黑暗,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這女婿,心思深,脾氣倔,不好糊弄啊。

  陛下這齣父傳子的大戲,開場不易,收場……只怕也未必輕鬆。

  只希望到時一切真能如陛下所願,順順利利。

  「......」

  秦夜回到老曲的雜貨鋪後院時,天邊已經透出一點蒙蒙的灰白。

  老曲沒睡,蹲在灶房門口吧嗒旱菸,火星子在他腳邊明明滅滅。

  看見秦夜翻牆進來,他忙站起身,煙鍋在鞋底磕了磕。

  「公子,回來了。」

  秦夜點點頭,沒多說話,徑直走進屋裡。

  屋裡炭盆還留著一點餘溫,他脫了沾著寒氣的外袍,在凳子上坐下。

  陳石頭跟進來,遞上一碗一直溫在灶上的熱湯。

  湯是簡單的菜湯,飄著幾點油星,秦夜接過來,慢慢喝著。

  熱湯下肚,凍僵的四肢才漸漸找回知覺。

  老曲躡手腳走進來,低聲問:「公子,見到林相了?」

  「見到了。」秦夜放下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劃著名,「事情和猜的差不多。」

  老曲臉上皺紋更深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種事,輪不到他插嘴。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陳石頭:「營里那邊,有消息傳出來嗎?」

  陳石頭搖頭:「按日子算,咱們走得隱秘,他應該還沒發覺。」

  「趙將軍他們應該能應付。」

  秦夜嗯了一聲。

  趙斌機警,王缺沉穩,蘇琦有手段,拖上幾天應該問題不大。

  怕就怕韓烈不是個安分的,或者營里自己先亂起來。

  「公子,接下來這幾天,您打算……」老曲試探著問。

  秦夜抬眼,看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等。」

  他只說了一個字。

  等那場為他準備,卻又將他排除在外的大典。

  等父皇親手把那份驚喜捧到他面前。

  等一個他不得不接,也必須去接的未來。


  「老曲,你這兒安全嗎?」秦夜問。

  老曲挺了挺佝僂的背:「公子放心,這小鋪子開了十幾年,街坊鄰居都熟,從沒出過岔子。」

  「後院有地窖,萬一有事,能藏人。」

  「平日採買,我也都是自己去,從不讓人送上門。」

  秦夜點點頭:「這幾天,我們就在這兒落腳,不要出門,吃喝用度,你照常,別引人注意。」

  老曲應下:「明白。」

  秦夜又對陳石頭和侯七道:「你們兩個,輪班警戒,眼睛放亮些,不光防著外頭,也留意街面上的動靜。」

  「京營的人,錦衣衛的人,還有各府的眼線,現在滿街都是。」

  陳石頭肅然抱拳:「殿下放心,兄弟們醒得。」

  安排妥當,秦夜才覺得倦意潮水般湧上來。

  這一晚的奔波和心緒起伏,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他在老曲收拾出來的簡陋床鋪上躺下,合上眼。

  腦子裡卻還是亂的。

  父皇瘦削的臉,林相深沉的眼,舅舅欲言又止的神情,若薇擔憂的目光,還有恆兒熟睡的小臉……

  最後定格在長亭驛營地,那些士兵沉默而焦躁的臉上。

  雪沫子打在臉上,針扎似的疼。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睡一會兒,哪怕只一會兒。

  長亭驛營地。

  天剛亮,雪又零零星星飄起來。

  張二狗被尿憋醒,鑽出帳篷,迎面一陣冷風,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地上昨夜凍硬的泥漿又蓋上了一層薄雪,踩上去咯吱響。

  他一邊解褲帶,一邊眯眼往中軍方向瞅。

  中軍帳外靜悄悄的,只有兩個親兵抱著槍,縮著脖子站在那兒,呵出的白氣老長。

  韓烈帶來的那二十幾個京營兵,已經在小營盤裡活動開了。

  有人在練拳腳,有人在擦拭兵器,動作整齊劃一,和周圍其他營地懶散起床的士兵格格不入。

  張二狗系好褲帶,搓了搓凍僵的手,心裡那股不安又冒了出來。

  殿下說染了風寒,不見客。

  可這兩天,連趙將軍、王將軍他們進出中軍帳的次數都少了。

  營里的氣氛,像是拉滿的弓弦,越繃越緊。

  昨天后晌,輜重營兩個老兵因為搶一袋烤熱的豆子,差點動起刀子,被巡哨的狠狠抽了幾鞭子才壓下去。

  夜裡,不知道哪個帳篷傳來低低的哭聲,壓抑得很,哭得人心煩。

  「狗哥,起了?」劉三娃揉著眼睛鑽出來,鼻子凍得通紅。

  「嗯。」張二狗應了一聲,走去火頭軍那邊舀熱水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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