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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這種子,別是死的!

2026-01-01 03:24:58 作者: 山鋒

  按照附來的、寫得簡單明了的條子上的吩咐,有的需要先用特製的「促根水」淺淺浸泡一陣,有的則需要拌上一點點那灰白色的「肥田粉」。

  老把式們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般細緻的準備,心裡直犯嘀咕,但手上動作卻不敢馬虎,嚴格按照吩咐來做。

  浸泡過的稻種麥種,撈起來,瀝乾水,在陰涼處稍稍晾一晾。

  拌了粉的種子,小心地揉勻。

  然後,便是下種。

  稻種撒進精心整理好的水田秧畦里,麥種點進旱地的壟溝。

  那些被稱為「地寶」的塊莖,則被切成帶芽的小塊,栽進疏鬆的坡地上。

  每一顆種子都埋得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種子,而是金疙瘩。

  種完了,莊頭們又帶著人,在地頭田邊悄悄多轉了幾圈,看似巡查,實則是暗暗記下這幾塊地的位置和模樣,心裡盤算著日後要如何多看顧。

  蘇陌派出的戶部吏員,也以「主家查核舊年帳目」或「勘定田界」等名目,陸陸續續住進了這些莊子。

  他們帶著特製的、畫好格子的厚冊子,還有小巧的算盤和墨盒。

  每日早晚,他們都會去那幾塊地邊轉悠,用腳步丈量,用眼睛觀察,在冊子上記下諸如「七月初八,東莊坡地,薯種入土,共三分七厘,土質黃中帶砂」。

  「七月初十,南苑皇莊水田,新稻秧畦已整,灌水深約一寸」之類的字句。

  筆跡工整,一絲不苟。

  這些吏員都是蘇陌精挑細選的,性子沉靜,耐得住寂寞,嘴巴比河蚌還緊。

  他們與莊戶同吃同住,卻極少閒聊,只埋頭記錄。

  莊戶們起初有些好奇,但見這些人除了看地記帳,並無別事,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只當是主家規矩大,種幾塊新名堂的莊稼也要這般仔細。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太陽依舊毒辣,蟬鳴依舊聒噪。

  京郊廣袤的田野里,大部分的田地都已經播下了尋常的秋糧種子,嫩綠的苗尖陸續頂破土皮,給大地鋪上一層朦朦朧朧的綠意。

  那幾塊特別的田地,卻似乎沒什麼動靜。

  莊頭們心裡開始打鼓,一天往地頭跑好幾趟,蹲在地邊,眼睛都快瞅進土裡去了。

  

  老把式們也撓頭,私下裡嘀咕。

  「這種子,別是死的吧?」

  「看著挺飽滿,咋不出芽呢?」

  「主家可囑咐了又囑咐,要是種壞了,咱們可擔待不起。」

  焦慮像田埂邊的野草,悄悄滋生。

  消息通過各府隱秘的渠道,一點點匯集到秦夜這裡。

  他坐在書房,聽著馬公公低聲稟報各處莊子初期的情形,面上平靜,心裡也懸著一根線。

  他知道,系統給的東西,未必立竿見影,農業的事情,急不來。

  但等待的滋味,確實熬人。

  「告訴各處,稍安勿躁,依常法照料便是,該澆水澆水,該除草除草,不必過度看顧,反倒驚了地氣。」秦夜吩咐道。

  「是。」馬公公應下,轉身去傳話。

  話是傳下去了,但莊頭們懸著的心,哪能輕易放下。

  又過了三五日。

  這天清晨,南苑皇莊那位被太后叮囑過的莊頭,照例天不亮就來到那幾塊水田邊。

  晨霧像薄紗一樣籠在水面上,秧畦里靜悄悄的。

  他蹲下身,眯著眼仔細看。

  忽然,他身子一僵,幾乎把臉貼到泥水上。

  只見那平整的泥面上,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層極細極密的、針尖般的嫩綠!

  不是一點點,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頂著清澈的泥水,向著微亮的天光,挺立著。

  那綠,鮮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在灰褐的泥背景上,格外醒目。

  莊頭揉了揉眼睛,又看。

  沒錯,是芽!是新稻種的芽!出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穩。


  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直衝上天靈蓋。

  他咧開嘴,想笑,又趕緊捂住,四下張望。

  霧靄蒙蒙,田野空曠,只有早起的鳥兒在遠處鳴叫。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涼意和泥土腥氣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蹲回去,又細細看了一遍那些嫩芽。

  長得可真齊整!比旁邊畦里早兩天種下的普通稻種,出芽似乎還要快些,而且看著更壯實。

  莊頭心裡有了底,不敢多停留,像往常一樣背著手,慢悠悠地離開田邊,只是腳步比往日輕快了許多。

  回到莊子裡,他關起門,找來那兩位老把式,壓低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出了!芽出得又齊又好!」

  兩位老把式聞言,也是精神一振。

  「當真?」

  「我親眼瞧的!錯不了!」

  「走,再去看看!」

  「不成,白天人多眼雜,等傍晚,找個由頭再去。」

  三個人在屋裡激動地搓著手,眼裡都有了光。

  仿佛那嫩芽不是長在田裡,而是長在他們心坎上。

  同樣的情況,在接下來兩三天裡,陸續發生在其他幾處莊子。

  鎮國公府京西的莊子上,那位被蘇驍拍著肩膀交代種好了有重賞,種壞了軍法處置的莊頭,發現麥壟里鑽出了淡綠色的、粗壯的小苗時,激動得差點跪在地里。

  林相東郊的莊子裡,負責坡地地寶的老農,看到埋下的塊莖周圍。

  土壤被頂開小小的裂縫,鑽出紫紅色的、帶著絨毛的嫩莖時,摸著鬍子,連連點頭。

  皇后京西賞田靠近河道的莊子上,水田裡的新稻秧和旱地里的新菜種,也都紛紛冒了頭。

  消息通過各種隱秘的途徑,再次匯集到宮中。

  秦夜聽到馬公公的稟報,一直微蹙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他走到南書房窗邊,看著外面被烈日曬得發白的庭院地面,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略微鬆了松。

  出了芽,只是第一步。

  後面的路還長。

  但至少,這第一步,邁得還算穩當。

  他轉身,對馬公公道:「告訴各處,芽既已出,更需精心,但不必特殊對待,與旁的地一樣管理即可。尤其注意,莫要讓莊戶因好奇而宣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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