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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這樣的老兵有多少

2026-01-29 03:20:16 作者: 山鋒

  他配嗎?

  他配不上。

  「陛下……」他哽咽著,「小人……小人不配……」

  「配不配,我說了算。」秦夜聲音不高,但斬釘截鐵。

  馬車在夜色里疾馳。

  車廂里再沒人說話。

  秦夜看著窗外,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回京後,先安頓趙大栓。

  然後徹查傷殘老兵安置。

  再然後……要改制度。

  不能讓拼過命的人,寒了心。

  一個多時辰後,京城城牆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城門已經關了,但守城的兵丁認得這輛馬車——馬公公提前打過招呼。

  馬車順利進城。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狗吠。

  馬車直接駛向皇城。

  到了宮門外,秦夜對馬公公道:「先帶老人家去四方館,找個乾淨房間安頓下來,讓御膳房送點熱飯熱菜,再燒熱水,讓他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

  「是。」

  馬公公扶著趙大栓下車。

  趙大栓腿腳不便,下車時差點摔倒,馬公公趕緊扶住。

  「老人家,小心。」

  趙大栓抓著馬公公的胳膊,渾身發抖。

  「這……這是哪兒?」

  「四方館,接待客人的地方。」馬公公溫聲道,「您先在這兒住下,明日太醫來給您瞧瞧。」

  「不……不用麻煩……」趙大栓還想推辭。

  秦夜走過來。

  「老人家,聽安排。」他聲音溫和,但不容置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來看你。」

  趙大栓「看」著秦夜的方向,嘴唇哆嗦著,最終重重一點頭。

  「小人……謝陛下隆恩!」

  秦夜拍拍他的肩,轉身進了宮門。

  馬公公扶著趙大栓往四方館去。

  走了幾步,趙大栓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宮門方向——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

  眼淚又下來了。

  「馬公公……」他聲音發顫,「陛下……陛下真記得小人?」

  馬公公心裡一酸。

  「記得,陛下都記得。」

  趙大栓抬手抹了把臉,咧開嘴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乾清宮。

  秦夜沒睡。

  他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奏章。

  筆拿在手裡,卻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馬公公安頓好趙大栓回來,見他還在,輕聲道:「陛下,時辰不早了,歇了吧?」

  秦夜沒抬頭。

  「老馬,你說,像趙大栓這樣的老兵,還有多少?」

  馬公公沉默了一下。

  「奴才……不敢妄斷。」

  「說實話。」

  馬公公嘆了口氣:「應該……不少。」

  「這些年打仗多,傷殘的兵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朝廷雖有撫恤制度,但層層下發,到手裡剩多少,能不能妥善安置,就難說了。」

  秦夜放下筆。

  「趙大栓的撫恤,是被搶了,那沒被搶的呢?是不是就能好好過日子?」

  馬公公沒說話。

  秦夜冷笑一聲。

  「明日一早,傳林相,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有錦衣衛陸炳,來見朕。」

  「是。」

  「另外,讓華佗去給趙大栓看看,盡全力治。」

  「奴才明白。」

  秦夜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

  他想起那些跟著他衝鋒的士兵。


  一張張年輕的臉,吼叫著,揮舞著刀,沖向敵人。

  有的人倒下了,再也沒起來。

  有的人活下來了,但缺胳膊少腿。

  他當時承諾過,會照顧好他們。

  可現在呢?

  趙大栓這樣的,就是他的「照顧」?

  秦夜一拳砸在窗欞上。

  木頭髮出一聲悶響。

  馬公公嚇了一跳:「陛下!」

  秦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底下,是壓著的怒火。

  「傳旨。」他緩緩道,「即日起,徹查全國傷殘兵士安置情況。」

  「凡有流落在外,生活無著的,一律由當地官府接入養濟院,妥善安置。」

  「所需銀兩,從內帑撥付。」

  「再傳旨,兵部、戶部、工部,聯合擬定《傷殘兵士優撫新例》,提高撫恤標準,細化安置條款。」

  「半月內,呈朕御覽。」

  「是。」

  馬公公一一記下。

  秦夜轉身,看著御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

  火光映在他眼裡,明暗不定。

  「還有。」他聲音低沉,「查這些年,所有經手撫恤發放的官員。」

  「凡有剋扣、貪污、瀆職者,有一個算一個,嚴懲不貸。」

  「奴才明白。」

  秦夜擺擺手:「去辦吧。」

  馬公公退了出去。

  殿裡只剩下秦夜一個人。

  他走到御案邊,拿起那本空白的奏章,提筆,寫下兩個字:

  軍心。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然後,他放下筆,吹熄了燭火。

  殿內陷入黑暗。

  但秦夜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這事,沒完。

  他要給那些流過血的老兵,一個交代。

  也給天下將士,一個交代。

  否則,這軍心,就要散了。

  天還沒亮透,秦夜就醒了。

  他躺在龍床上,盯著帳頂繡的金龍紋,腦子裡轉著昨晚的事。

  趙大栓那張髒污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還有那句「小人何德何能」。

  像根刺,扎在心裡。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

  外間守夜的小太監聽見動靜,輕手輕腳進來。

  「陛下,時辰還早。」

  「更衣。」秦夜道。

  小太監不敢多問,連忙拿來常服。

  秦夜穿戴整齊,走到外間。

  馬公公已經候著了,眼圈有點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

  「陛下,華佗先生已經去四方館了。」

  「嗯。」秦夜在御案後坐下,「傳林相他們,什麼時候到?」

  「辰時初。」馬公公看了看外頭的天色,「還有一個時辰。」

  秦夜沒說話,拿起昨晚那本只寫了兩個字的奏章,看了很久。

  「軍心……」他喃喃道。

  馬公公端來熱茶。

  秦夜接過來,沒喝,放在桌上。

  「老馬,你說,朕是不是……太疏忽了?」

  馬公公低下頭:「陛下日理萬機,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顧及不到?」秦夜苦笑,「那是跟朕拼過命的人,朕不該顧及到嗎?」

  馬公公不說話了。

  殿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太監掃地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宮門開啟的吱呀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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