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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活誰干

2026-02-28 14:38:16 作者: 山鋒

  「不用找了。」秦夜擺擺手,「剩下的算你的辛苦錢。」

  攤主愣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

  等秦夜走遠了,他才反應過來,衝著那個方向鞠了個躬,嘴裡念叨著:「好人,好人啊……」

  秦夜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大槐樹下停住腳。

  樹底下有個茶水攤,幾張矮桌,幾條長凳,幾個老漢坐在那兒喝茶乘涼。

  秦夜走過去,在一張空凳子上坐下。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笑。見有人來,連忙端上一碗涼茶。

  「客官,喝茶,一文錢一碗。」

  秦夜接過來,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有點澀,但涼絲絲的,解渴。

  他慢慢喝著,聽旁邊幾個老漢閒聊。

  一個穿灰布衫的老漢說:「聽說沒有,朝廷又要辦學堂了,這回是全國的,每個縣都要辦。」

  另一個穿黑褂子的老漢接話:「聽說了。我孫子今年七歲,正好趕上。回頭送去讀書,認幾個字,以後也能有個出息。」

  頭一個老漢嘆氣:「讀書是好,可咱窮人家,讀了書又能怎樣?還不是種地?」

  黑褂子老漢不同意:「那可不一樣。認了字,能記帳,能算帳,以後做個小買賣也方便。」

  「再說了,萬一考個功名呢?那可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灰布衫老漢搖搖頭:「考功名?那得多少錢供著?咱供不起。」

  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白鬍子老漢忽然開口:「聽說朝廷有規矩,窮人家的孩子讀書不要錢,還管一頓飯。」

  灰布衫老漢愣了愣:「真的假的?」

  白鬍子老漢說:「我聽我外甥說的,他在縣衙當差。說這是新令,專門給窮人辦的。」

  灰布衫老漢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不要錢,可孩子讀書了,家裡就少了個幹活的。這帳,還是得算。」

  黑褂子老漢點點頭:「也是。孩子半大不小,正是能幹活的年紀。送去讀書,地里的活誰干?」

  幾個人都沉默了。

  秦夜在旁邊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放下茶碗,掏出一把銅錢放在桌上,站起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那幾個老漢。

  他們還在那兒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愁,也說不上喜,就是那種過了大半輩子,什麼都看淡了的模樣。

  秦夜站了一會兒,轉身上了馬車。

  「回宮。」他說。

  一路上,他都沒說話。

  馬公公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也不敢問。

  回到乾清宮,秦夜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對馬公公說:「傳林相來。」

  林相來得很快。

  他進了殿,見秦夜臉色不太好,心裡有些打鼓。

  「陛下,您召臣來,有何吩咐?」

  秦夜讓他坐下,把那幾個老漢說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他看著林相。

  「林相,你說,咱們辦學堂,是為百姓好。可百姓真的覺得好嗎?」

  林相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臣斗膽說幾句實話。」

  「說。」

  「辦學堂,是為百姓好,這是沒錯的。」林相緩緩道,「但百姓有百姓的難處。一家幾口人,靠幾畝地過活。」

  「孩子半大不小,正是能幫忙幹活的時候。」

  「送去讀書,地里的活就少了人手。收成少了,日子就難過了。」

  他頓了頓。

  「所以,辦學堂這事,不能光看朝廷想給什麼,還得看百姓想要什麼。」

  「他們想要孩子讀書,但更想要吃飽飯。」

  「讀書是長遠的事,吃飽飯是眼前的事,眼前的事都顧不過來,誰還有心思顧長遠?」

  秦夜聽完,沒說話。


  他知道林相說得對。

  但他心裡還是堵得慌。

  「那怎麼辦?」他問,「難道就不辦了?」

  「辦,但要慢慢地辦。」林相道,「先從那些有餘力的家庭開始。」

  「家裡勞力多的,孩子多的,送去讀。」

  「勞力少的,孩子少的,先等等,等日子好過了,再送。」

  他想了想,又說:「還有,學堂可以跟農事錯開。」

  「農忙的時候放假,讓孩子回家幫忙。」

  「農閒的時候上課,不耽誤幹活。」

  秦夜眼睛亮了亮。

  「這個主意好。」

  他站起身,在殿裡踱了幾步。

  「還有,學堂里不光教讀書,還得教種地,教手藝。」

  「讓孩子學點實在的,回去能用得上。這樣,家裡人也願意送。」

  林相點頭。

  「陛下聖明。」

  秦夜擺擺手。

  「聖明什麼?朕也是剛明白。」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天。

  天還是那麼熱,知了還在叫。

  但他心裡,不那麼堵了。

  七月中旬,禮部發了一道新令。

  學堂的事,又調整了一番。

  一是農忙時放假,農閒時上課,不耽誤農活。

  二是學堂不光教讀書,還教種地、教手藝。

  請老農教怎麼種地,請工匠教怎麼做活。

  三是家庭困難的,孩子讀書期間,每月補貼一斗米,讓家裡少點負擔。

  令發出去後,各地反響不一。

  有的說好,說朝廷體恤百姓。

  有的說不好,說讀書就讀書,學什麼種地,那不是瞎耽誤工夫?

  還有的乾脆不說話,等著看。

  秦夜每天看各地報上來的奏章,心裡也琢磨。

  這事,到底能不能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做,永遠成不了。

  七月二十,京城下了場雨。

  雨不大,稀稀拉拉的,但總算把熱氣衝散了。

  地上濕漉漉的,空氣裡帶著股泥土的腥氣,還有草木的清香。

  秦夜站在廊檐下,看著雨絲飄落。

  恆兒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

  「父皇,父皇,雨停了可以出去玩嗎?」

  秦夜低頭看他。

  小傢伙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等雨停了,父皇帶你去御花園踩水坑。」

  恆兒高興得直拍手。

  林若薇走過來,手裡拿著件小衣裳。

  「陛下別太慣著他,回頭又該著涼了。」

  秦夜笑道:「著涼了就喝藥,怕什麼?」

  恆兒一聽要喝藥,小臉皺起來。

  「不喝藥,藥苦。」

  秦夜和林若薇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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