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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您怎麼能來!

2026-03-11 05:20:48 作者: 山鋒

  他來不了了。

  金元彪砍倒一個黑騎,抬起頭,看了一眼天。

  天很藍,藍得發假。

  他忽然笑了。

  「陛下……臣,盡力了……」

  他舉起刀,要繼續砍。

  可就在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悶雷似的響聲。

  轟隆隆,轟隆隆。

  金元彪愣住了。

  那不是雷。

  那是馬蹄聲。

  很多很多的馬蹄聲。

  他扭頭往南邊看去。

  南邊,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煙塵里,一桿大旗,迎風招展。

  旗上,繡著一個大大的「秦」字。

  金元彪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陛……陛下……」

  秦夜帶著八千精兵,正在拼命趕路。

  跑了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

  馬都跑累了,可他沒有停。

  王缺追上來,喊道:「陛下!前頭有廝殺聲!」

  秦夜豎起耳朵聽。

  確實,有廝殺聲。

  很微弱,很遠,但能聽得見。

  他心裡一緊。

  「加快速度!」

  八千精兵,催馬往前,跑得更快了。

  又跑了一炷香的工夫,終於看見了。

  

  遠處,兩軍正在廝殺。

  人不多,遠遠看去,就是一小撮。

  可秦夜知道,那一小撮,就是金元彪最後的殘兵。

  他拔出刀。

  「太子宮衛,從左翼包抄!」

  「神機營,從右翼架炮!」

  「沖!」

  八千精兵,分成三路,朝著戰場衝過去。

  最先衝進去的是太子宮衛。

  五千黑甲騎兵,像一把刀,直直地插進黑騎的陣型里。他們手裡的火槍響了,砰砰砰,一陣亂響,黑騎倒下一片。

  黑騎慌了。

  他們正在圍殺金元彪的最後幾百人,眼看就要全殲了,忽然衝出來這麼多大乾騎兵,而且還會打那種會響的玩意兒。

  陣型亂了。

  然後,神機營的火炮響了。

  轟隆隆,轟隆隆。

  炮彈砸進黑騎的人群里,砸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黑騎徹底亂了。

  他們開始跑。

  秦夜騎著馬,沖在最前面。

  他一眼就看見了金元彪。

  金元彪渾身是血,站都快站不穩了,可還在揮刀砍人。

  秦夜衝過去,一刀砍倒一個正要偷襲金元彪的黑騎,然後一把抓住金元彪的胳膊。

  「金元彪!」

  金元彪回過頭。

  他渾身是血,臉上也是血,只有兩隻眼睛還是亮的。

  他看著秦夜,愣了愣。

  然後,他撲通跪下了。

  「陛下……」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是做夢一樣的那種激動。

  秦夜翻身下馬,把他扶起來。

  「起來。沒事了。」

  金元彪站起來,看著他。

  忽然,他哭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斷了一條胳膊,渾身是血,站在屍山血海里,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陛下……您怎麼來了……您怎麼能來……」

  秦夜拍拍他的肩。

  「朕說了,朕的命,跟你們的命拴在一起。你們在這兒拼命,朕怎麼能不來?」


  金元彪哭得更凶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快死了,秦夜來了,救了他。

  現在,他又快死了,秦夜又來了,又救了他。

  兩次。

  兩次都是在他最絕望的時候。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句話,是以前在軍中說書先生講過的。

  說書先生說,古時候有個皇帝,親自帶兵去救被困的將軍。

  那將軍看見皇帝來了,跪在地上,哭著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

  「自古功高莫過於救駕,可若是駕來救我又當如何?」

  金元彪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陛下駕來救我又當如何?」

  秦夜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救你,就是救朕的兄弟,兄弟有難,朕不來,誰來?」

  金元彪趴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周圍,活下來的幾百個將士,也都跪下了。

  他們也在哭。

  秦夜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的氣味。

  他忽然覺得,這一趟,來值了。

  戰場打掃了三天。

  黑騎死了五千多,跑了的也有五千多。

  金元彪帶出去的五千騎兵,活著回來的,不到五百。

  金吾鳳那邊也傳來消息。

  他帶著人追另一股黑騎,中了埋伏,折了八百人,但總算把那股黑騎打退了。

  秦夜在大營里,聽金元彪匯報戰況。

  金元彪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陛下,臣……臣有罪。」

  秦夜看著他。

  「你有什麼罪?」

  「臣……臣不該衝動,不該追出去,不該中了敵人的埋伏……臣害死了四千多兄弟……」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有罪。」

  金元彪磕了一個頭。

  「但朕不罰你。」

  金元彪抬起頭。

  秦夜說:「你是為了給兄弟們報仇,才追出去的。這種心情,朕懂。換了朕,也會追。」

  他頓了頓。

  「但以後記住,打仗,不光要拼命,還要動腦子。敵人比你狡猾,你就得比他們更狡猾。」

  金元彪點點頭。

  「臣記住了。」

  秦夜擺擺手。

  「起來吧。去給那些死去的兄弟立碑,好好安葬。撫恤金,從內帑出。」

  金元彪站起來,退下了。

  秦夜坐在大帳里,看著地圖。

  狼部還有幾萬人,狼主還沒死。

  這仗,還得接著打。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

  草原上,夕陽西下,把天燒得紅紅的。

  他忽然想起金元彪那句話。

  「駕來救我又當如何?」

  他笑了笑。

  這句話,他記住了。

  「......」

  戰事過去五天,大營里還是那股子血腥氣。

  秦夜每天都要去傷兵營看看。

  傷兵營扎在大營最東邊,幾十個帳篷排成幾排,裡面躺滿了受傷的將士。

  有的傷了胳膊,有的傷了腿,有的肚子上開了口子,腸子都露出來了,軍醫用針線給縫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金元彪這幾天跟換了個人似的,整天不說話,就是帶著人挖坑、立碑、收斂屍骨。

  他把那些戰死的將士一個一個埋好,立上木牌,寫上名字。

  有的臉被砍爛了,認不出來,就寫上「無名氏」,也埋好,也立牌。


  秦夜去看過一次。

  金元彪站在一個新墳前,一動不動。他那隻斷臂空蕩蕩地垂著,另一隻手攥著把土,攥得緊緊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秦夜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金元彪沒回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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