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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不是冷血,是沒辦法

2026-03-14 07:54:25 作者: 山鋒

  風吹過來,把他的袍子吹得呼呼響。

  金元彪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陛下,臣想跟著往北去。」

  秦夜扭頭看著他。

  「你身上還有傷。」

  金元彪說:「傷好了。臣這條命是陛下救的,臣想給陛下做點事。」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去吧。但記住,只探,不打。看見了就跑,別戀戰。」

  金元彪笑了。

  「臣明白。」

  他翻身上馬,帶著一隊人,往北追去。

  

  往西找的人,找了二十天,回來了。

  沒找到。

  帶回來的消息是,西邊的戈壁太大了。

  走上十天半個月,還是戈壁。

  看不見人,看不見水,看不見活物。

  只有石頭,沙子,和風。

  他們不敢再往深處走,怕回不來。

  秦夜聽了,沒說話。

  他站在地圖前,看著西邊那片空白。

  那空白,比他想的大得多。

  金吾鳳站在旁邊。

  「陛下,還要找嗎?」

  秦夜想了想。

  「找。換人,換馬,多帶水,多帶糧。再往深處走。」

  金吾鳳點點頭。

  「臣去安排。」

  往北探的人,去了一個月,也回來了。

  帶回來的消息,讓秦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北邊,確實有白騎。

  金元彪說,他們走了二十天,才看見那些人的蹤跡。

  遠遠的,一片白,像雪一樣鋪在草原上。

  他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看著。

  那些人騎著白馬,穿著白袍子,手裡拿著長刀。

  刀在陽光下閃著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們大概有五千人,正在往南走。

  走得不快,像是在巡邏。

  金元彪說,他看了半天,發現那些人訓練有素。

  隊列整齊,沒有一個人亂跑。每隔一段路,就會派出斥候,四處探查。

  他們的斥候跑得很快,差點發現他們。

  他趕緊帶著人撤了。

  秦夜聽完,沉默了。

  五千人。

  只是巡邏隊。

  巡邏隊就有五千人。

  那主力呢?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狼主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些白騎,比黑騎厲害得多。

  晚上,秦夜一個人坐在大帳里,看著蠟燭發呆。

  馬公公進來,輕聲道:「陛下,夜深了,歇著吧。」

  秦夜搖搖頭。

  「睡不著。」

  他抬起頭,看著馬公公。

  「老馬,你說,這天下,到底有多大?」

  馬公公愣了愣。

  「奴才……奴才不知道。」

  秦夜笑了笑。

  「朕也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

  草原的夜,很冷。風颳過來,像刀子一樣。

  他抬頭看著天。

  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他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話。

  「夜兒,這天下,比你想的大得多。你看著的地圖,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塊。」

  那時候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了大帳。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拔營回京。」

  馬公公愣了愣。

  「陛下,那兩個公主……」

  秦夜擺擺手。

  「留下人,繼續找。朕先回去。京城那邊,還有很多事等著。」

  他頓了頓。

  「那些白騎,不會這麼快來。咱們還有時間。」

  第二天一早,大軍啟程。

  秦夜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風吹過來,帶著草原的氣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

  草原,在他身後,越來越遠。

  他想起秋風月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草原上的湖水,又大又亮。

  他還想起狼主說的話。

  「往西邊找。」

  西邊。

  那片戈壁,那片沙漠,那片未知的地方。

  她們真的在那兒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答應過秋戰鋒。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催馬往前。

  「走,回家。」

  大軍走了三天,還在草原上。

  天是灰的,地是黃的,草是枯的。

  入秋了,草原上的草開始變黃,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無數人在說話。

  秦夜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身後,八千精兵排成一條長龍,蜿蜒在草原上。

  馬打著響鼻,人低著頭,沒人說話,只有馬蹄踩在草地上發出的沉悶響聲。

  王缺催馬上來。

  「陛下,天色不早了,前頭有個水泡子,要不要停下來歇一晚?」

  秦夜看了看天。

  太陽快落山了,西邊燒得紅紅的,把整個草原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點點頭。

  「傳令下去,紮營。」

  水泡子不大,方圓也就二三十丈,水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見底下的沙子和石頭。

  水邊長著一圈蘆葦,已經枯了,黃黃的,風一吹,沙沙響。

  士兵們忙著扎帳篷、生火、做飯。傷兵被抬到最暖和的地方,軍醫們跑來跑去,換藥、餵水、包紮。

  秦夜站在水邊,看著那片水。

  馬公公走過來,手裡捧著個碗。

  「陛下,喝口水吧,這水清,奴才讓人燒開了。」

  秦夜接過碗,喝了一口。

  水有點甜,帶著點草根的味道。

  他喝完,把碗遞給馬公公。

  「老馬,你說這水,流到哪兒去?」

  馬公公愣了愣。

  「奴才不知道,興許流到河裡,興許流到湖裡,興許就這麼滲進地里,沒了。」

  秦夜點點頭。

  「是啊,流著流著,就沒了。」

  他看著那片水,忽然想起那兩個丫頭。

  她們現在在哪兒?

  也在某個水泡子邊上,喝著這樣的水嗎?

  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夜裡,秦夜睡不踏實。

  帳篷外頭,風呼呼地吹,吹得帳篷布嘩啦嘩啦響。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悽厲,像有人在哭。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一閉眼,就是那些畫面。

  金元彪渾身是血的樣子,那些跪在地上哭的將士,那些埋進土裡的木牌,那些寫了名字的,沒寫名字的。

  一萬三千七百六十二人。

  他記得這個數字。


  每一個,都是人命。

  他睜開眼,看著帳篷頂。

  帳篷頂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話。

  「夜兒,當皇帝,就是要看著人死,今天死幾個,明天死幾百個,後天死幾千個,你得習慣。」

  那時候他覺得父皇說得太冷血。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冷血,是沒辦法。

  第二天一早,大軍繼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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