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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構陷?

2026-05-12 03:17:58 作者: 山鋒

  深山老林里屯藥材,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們在為大規模的衝突做準備。




  他忽然又想到了方文鏡說的那句話——「他們可以等上十年二十年。」

  十年二十年的耐心,等的是什麼?等大乾內部爛透了,爛到輕輕一推就會倒。

  到了那一天,他們就會從那些深山老林里湧出來,從四處分散的據點裡集結成軍,一夜之間改旗易幟。

  而濟世堂,就成了他們的替罪羊和開路的踏腳石。

  秦夜站起來,對著那張輿圖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把那張輿圖上所有的標記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紅圈是濟世堂,黑三角是貪腐官員的勢力,藍點是最近新發現的可疑地點。

  這三套標記疊在一起,形成了一條隱隱的線——從山南往北,經過括蒼山,經過揚州,直指京城。

  這是一條進攻路線。不是他進攻別人的路線,是別人進攻他的路線。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忽然想起了阿骨爾說過的海。海很大,大到讓阿骨爾覺得自己渺小。

  秦夜現在也有這種感覺。

  他不再覺得自己像一條船了,他覺得自己像一個人站在海里,腳底下踩著的不是沙灘,而是懸崖。

  懸崖下面是萬丈深淵,深淵裡有什麼,他看不見。

  可他不能退。因為他的身後,是整個大乾。

  第二天一早,秦夜把張晗叫到了乾清宮。

  他來的時候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顯然是特意換過的。

  臉上的神情是平靜的,可眼底有一種壓抑不住的銳氣,像一把剛磨過的刀。

  「張晗,朕要你替朕起草一份奏章。」

  

  張晗從袖子裡掏出紙筆拱手道:「陛下請講。」

  秦夜站起來,在殿裡踱了兩步。「這份奏章不是你來上。是明天早朝,朕替先帝平反一樁舊案。」

  張晗的筆停住了。「先帝的舊案?」

  「宋知遠。」秦夜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一下,「前翰林院侍講學士,先帝的老師,後於南城開設學堂,貧病而終。」

  「朕要替他的案翻過來——不是說他貪贓枉法翻過來,他也從來沒有被定罪過。」

  「朕要說的是,他致仕,不是他自己要走的,是被人逼走的。他致仕之後搜集的那些罪證,也不是誣告,而是鐵證。」

  張晗的手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穩住筆。「陛下,這道奏章一旦上達天聽,臣很難想像朝堂上會是什麼局面。」

  「什麼局面?」秦夜嘴角浮起一絲鋒利的笑,「滿朝文武一半跪著喊聖明,另一半跪著不說話,怕一開口就露了底。」

  「周延儒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話一定說得很漂亮,什麼『翻先帝舊案動搖國本』,什麼『宋知遠已死多年死無對證』。然後朕就把那些帳本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給他看。」

  張晗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放下筆,跪了下來。

  「陛下,臣有一個請求。」

  「說。」

  「宋先生——宋知遠——是臣的座師。臣當年考中進士的時候,他是主考官。」

  「臣一直敬重他的為人,也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壯年致仕。」

  「今天陛下告訴臣真相,臣……」張晗的聲音有些哽咽,「臣想懇請陛下,讓臣來做這場翻案的第一把刀。」

  秦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他扶起來。

  「你以為朕叫你來做什麼?朕叫你來,就是在磨這把刀。」

  張晗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可他的嘴角在笑。

  那笑容里有一種秦夜很少在朝臣臉上看到的東西——不是阿諛,不是恐懼,不是算計。

  是一種單純的、滾燙的、壓了太多年終於可以噴出來的熱血。

  「臣領旨。」

  第二天的早朝,註定會被寫進大乾的史書里。

  張晗穿著嶄新的官袍,捧著那本厚厚的彈劾奏章,一步一步地走到奉天殿中央。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金磚地面上迴蕩著清亮的腳步聲。

  大臣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用袖子掩著嘴偷偷觀察周延儒的表情。

  周延儒站在那裡,臉色平靜如常,可他的眼角在不自然地抽搐。

  張晗在大殿中央站定,展開奏章,清了清嗓子。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晗,謹奏——彈劾內閣大學士周延儒,列其大罪十二款!」

  大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消失了。連殿外廊下的風似乎都停了。

  張晗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他從周延儒在先帝年間開始貪腐說起,一條一條地往下念。

  勾結地方鹽政,私分鹽稅,收受馬從周巨額賄賂,用國庫的銀子養自己的私黨,指使黨羽排擠忠良,在先帝和當今陛下的奏摺中欺上瞞下,粉飾太平。

  更嚴重的是,與一個叫「鄭先生」的邪道人物長期勾結,甚至在多年前對前侍講學士宋知遠實施威脅,逼其致仕。

  每一條罪狀後面,都有具體的時間和數額。每一筆數額都有據可查。

  周延儒聽到第三條的時候,臉色就開始變了。

  聽到第六條的時候,他手裡的笏板掉在了地上,砸出一聲脆響。

  聽到第九條的時候,他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嘶啞地喊道:「陛下!臣冤枉!絕無此事,這是構陷!」

  秦夜坐在龍椅上,低頭看著他。

  「構陷?」秦夜拿起案上的那本藍布封面的帳冊,翻開,從裡面取出幾頁紙,「這些是從馬從周家中搜出的帳本。上面記著你收受的銀兩,從乾元十二年起,逐筆逐項,清清楚楚。上面還有你自己的私印。」

  周延儒的臉刷地白了。那種白不是尋常的蒼白,是像死魚肚子一樣完全沒有血色的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些字跡和印鑑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親手寫給馬從周的收條。

  馬從周藏了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收條早就按照約定互相銷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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