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下山的虎
李吉足足地睡了一覺,清晨醒來,又琢磨了一上午刀術,抱著刀一口煞氣吞入腹。
林沖說選擇清晨日出,紫氣東升,以及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分別從眉心與指尖取血,塗抹刀身,能夠更快與銳利的金行真氣,刀身建立聯繫。
這算是一種取巧的魔道手段,對自身元氣的傷害不輕,可同樣能夠加速修行。
李吉沒有盲目去嘗試。
林沖的說法確實是能夠讓人更快養育出金行真氣。
可問題在於,這樣的法子更多用途,反倒是在於養刀。
李吉總不能隨便找一柄鑌鐵刀就來養意,這是其一。
第二,其實採集刀劍煞氣的法子《錄水亭甲子習劍錄》上也有,過於偏門,李吉馬上就要突破,實在犯不著為增補那一點進度去冒險。
金氣鋒銳充斥於血脈之中,李吉一直在藏氣養意,反覆這樣的一個過程,
一直到暮色深重之時。
李吉叫上林沖,陳東一起去飯館點了幾道肉菜,喝掉六七壇烈酒。
屋子裡只有他三個。
其他人,要麼去打探消息,要麼想辦法去與時遷取得聯繫,辦事去也。
「多加小心。」
林沖把李吉順勢起道。
「放心。」
李吉似笑非笑,眸子裡略帶三分渾濁。
「對了,書生酒量不行,麻煩教頭看顧好他。」
李吉指了指一旁快醉倒的陳東說道,然後才施施然離開。
野豬林的深處。
酒館多,妓館就更多。
儘管一年只開一度。
不過有錢的地方,必定就有人。
錢給夠了,哪怕是砍腦殼的買賣也少不了人去做。
而且此地真正危險的是江湖高手。
對於普通人的商隊而言,此地反倒是賺錢的一個絕佳之地。
每年都有不少居於一線,二線之間的歌姬來此謀個前程。
往上去沖名妓頭銜,沖不上去。
因為老鎢養不起花銷,年紀大了也找不到名士來捧。
往下屈身嫁作商人婦,很多二線的歌姬更是不願意。
富貴慣了的金絲雀,如何肯飛入尋常商販之家。
「這不是我最好的命!」
抱著這樣的念頭,於是就有不少歌姬往這種地方搏一搏,謀求富貴。
要知道除了武人之外,這裡也少不了地主鄉紳,甚至包括一些尋常人難得一見,走南闖北的大商賈。
萬一被看中,那就是躍上枝頭變鳳凰的結局。
人心溝壑難填。
總會有人腦子不清醒,想著搏出一個前程,男女皆是如此。
而這地方,最遠甚至有從應天府紫金樓被商隊捐帶過來的歌姬。
應天府啊。
來去一趟少說兩三個月沒了。
可想而知。
這些女子為了攀上一顆大樹,耗費多少心思。
這一行的競爭又有多大。
李吉一番打聽,此地名氣最大的一個歌姬叫做白秀英,號稱是東京打的行院,色藝雙絕。
只可惜,上一屆花魁爭霸賽中被李師師給斗下去。
金毛為了聚人氣,給的價錢高把她給請了過來。
「韓大姐,合著見不了是吧?」
李吉回頭掃了一眼老鎢瘦弱的肩膀,緊閉的院門,臉色有幾分不虞。
他眯了眯眼,理了理腰間挎著的鑌鐵刀,仗著醉意就要鬧事。
此刻的李吉臉色配紅,還帶看酒氣,
與林沖一起喝掉的幾壇酒可不是白喝。
韓十三娘連忙幾步上前口中喚道:「大爺,秀英姑娘被請金毛大王請去唱曲去了,
今兒實在是不方便,您看這樣如何,老身知道一位亦是才色雙絕的姑娘,名喚李瑞蘭,東平府好大名氣,我請她來陪您喝酒如何?」
聲音乾淨清澈,反倒是沒有尋常歌姬夾著嗓子的那種柔媚造作。
縱然只是二線的歌姬,她能把人給帶出來,走南闖入北,本身就是一種實力。
況且韓十三娘姿容也不錯,口中雖自稱老身,實際上幾年前也是頗有艷名花魁一流人物。
如今亦不過三十出頭,正是女子風韻最盛之花期。
既有姿容,韓十三娘說出來的話,也就不讓人反感。
其實尋常武夫是根本見不到韓十三娘的。
她換了衣衫,打扮一番,親自出來迎接李吉,很明顯是有人交代過的。
「李瑞蘭?沒聽過。」
「倒是你這樣的,嘿嘿,十三娘,大爺我還就喜歡你這歲數的婆娘,要不今天破個例,陪大爺我好好喝上幾杯酒?」
李吉伴醉說道,隨手解下腰間的錢袋子,看也不看,整個塞入風韻十足,猶勝清信人許多的老鎢領口。
韓十三娘伸手戳了戳李吉胸膛。
「李大郎倒是好雅致,要是不嫌棄我人老珠黃,莫說喝酒,便是玉人奏簫,我也使得。」
韓十三娘理了理衫子,露出兩截瑩潤的手臂,上前自然而然住李吉的肩膀道。
「行啊,那就不找她,你來陪酒就是。」
李吉聞著女人發間發散的香氣,確實感覺有兩分上頭。
不得不說,儘管年齡大過尋常歌姬不少,不過,韓十三娘卻也顯得格外柔美,緊緊貼上來的肌膚哪怕是各種衣衫,能感受到火熱的彈性,誘得人饞蟲蠢蠢欲動。
「大郎若有興致,咱便把蘭兒一齊叫上才是。」
韓十三娘扶著李吉一路咯咯直笑,往一座難得的兩層樓酒肆走去。
牆壁上的破洞早就被堵過,冬日的冷風灌不進來。
若非是壁上經文的塗鴉,差點讓人忘記酒肆是當年寺廟改建出來。
倚紅偎翠的靡靡之氣與莊嚴肅穆的寺廟氣息雜。
裸露半身肌肉浮誇的石像金剛力士與女校書端起酒盞的纖細玉指,形成一種強烈反差。
一樓橘紅的燈籠鑲嵌在牆上,念珠與壁畫上的天龍作裝飾,一張張八仙桌上擺著高低錯落的酒罈,嬌柔的妓女往往依偎在裸露紋身的壯漢懷中。
杯子與海碗碰響,各種雜談,歡呼與口哨聲。
如果不是這些人古裝古色的打扮,李吉差點以為回到現代酒吧。
「大郎很喜歡下面的氛圍?要不再去喝幾杯。」
韓十三娘塗抹過鳳仙花汁的粉色指甲輕輕在李吉胸膛勾勒,說話時,帶出一股香甜氣息。
「不了!先辦正事兒。」
李吉伸腳把門一勾,啪地合上,轉身徑直把韓十三娘給摁到床上。
韓十三娘環住李吉的脖頸,輕聲問道:「我聽說昨兒個來了一位好漢,讓陰摩羅百鳥齊鳴,是不是你呀?」
「重要嗎?」
刺啦,李吉順手撕裂衣衫。
前往拯救林沖以來,經歷一場場危機,所滋生熾烈的欲望,如火再燒。
越是危急的情況下,反倒會越容易生出種種雜念。
白嫩瘦弱的肩頭,扭動的鎖骨,披散開來的長髮,牆壁上晃動的影子!一樓大廳澎湃且喧囂的聲音,反倒是最好的助興劑。
聲浪與氣味交織成迷人漩渦。良久,李吉從床上緩緩起身,韓十三娘則是拿被子蓋住鎖骨,回味著晃動燈火中的餘韻。
「問幾個問題。」
李吉搓了搓手指,這會兒其實特別想要來一根煙。
「嗯。」
床上傳來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
「鹽山府主就一直沒敗過嗎?他定下的規矩,挺特別的。打贏他就能成為新的府主?
他憑什麼只勝不敗?」
李吉眯著眼睛。
「呼。」
韓十三娘沉沉呼了一口氣,「你可別瞎打聽,他凶著呢。早年名聲不顯,傳聞堪堪突破內氣關,雖然也是私鹽販子,但手下不過幾百號人,沒甚本事,不過是殺兄霸嫂的混球。只不過——-就好比江南,一介樵夫都能成為金剛禪的領袖。金毛一場奇遇下來,也變得厲害,短短數年就統一了滄州綠林,也就南邊一個柴家仗著官面上的身份,讓金毛不太好下手。」
「他的事兒,我可不清楚。你要真想知道些什麼,不如去抓個三山的頭目來問問。虎翼山,蛇角嶺,與鹽山既是一系,可同樣也存在一點競爭關係。你想打聽什麼,另外兩山的人馬說不定知道些東西。」
韓十三娘骨頭縫裡都舒坦了,嘴巴上說著什麼都不知道,可有的沒的,都抖露了出來。
「我去哪兒找兩山的人?」
李吉又問。
「下面喝酒的不就有。」
韓十三娘有氣無力地伸手一指。
「餵。」
她見李吉提起刀子,連忙道了一聲:「可別扯到我頭上,對了,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又是什麼人?」
「我?」
李吉嬉笑一聲,語調抬高。
「我不是人,我是下山的虎。」
「胚。」
韓十三娘輕唾了一口,剛才一聲聲叫喊著『你不是人的』可不就是她。
「這傢伙簡直是頭牲口。」
韓十三娘心頭道。
而李吉說罷,提起房中的一張木凳,推開門,猛地砸到樓下。
砰!
木凳撞碎酒罈,瓷片渣子與酒水碎得那叫一個均勻,好似萬千的顆粒,打向四面。
一下子。
整個一樓都安靜下來。
「虎翼山,蛇角嶺的,站出來。」
李吉站在二樓圍欄處厲聲道。
「你個賊鳥廝!」
「哪兒來的野狗。」
「好殺才且吃大爺一錠子。」
短暫的安靜後,是蓋不住的喧囂罵聲,各種叫喊沖天而起,好似一座爆發噴薄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