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歸途
三面環坡的凹地中,坐著幾個相貌裝扮各異的土匪頭領,有的斷臂,有的臉上掛著血痕,論模樣的話,一個賽一個狠狽。
眼下幾個匪徒首領。
自然是被吳用派出兵馬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清風山賊寇。
領頭者赤發黃須,臂長腰闊,耳垂戴著三枚金環,江湖綽號錦毛虎。
錦毛虎一側坐著個白皙俊秀書生,鄭天壽,綽號白面郎君。
斷臂的就是鄭天壽。
被阮小七鋼刀橫挑,斬去一條胳膊。
而在兩人對面則是立著「一堵牆!」仰頭望去實則是一個漢子的肚子,幾乎把火光全部攔下,也是此人把鄭天壽給救出。
並且打傷阮小二,阮小七,擊敗郭盛,呂方。
一人擋百軍,殺出數支兵馬,弓箭手的圍剿。
甚至是花榮的弓術都沒把此人給留下。
身長七尺二的鄭天壽站起來幾乎不到此人腰間。
哪怕同樣是坐著,這人也是一座山。
想要看到他的臉,非得把頭仰起,揚得高高的,才能窺見其幾分真容。
長相似凶神惡煞,臉黑如鍋底,日食鬥牛數頭。
雙眼暴凸,嘴唇凸起好似狼唇。
若問名號?
寇州枯藤山,鮑旭是也!人送外號喪門神。
如果說擎天立柱任原是小巨靈神,那麼鮑旭就是真的巨靈神。
足足一丈八的身高,立起來就是一座鐵塔。
雙手猛地一舉能蓋過一部分城池的城牆。
大名府城牆高三丈,鮑旭跳起來就比城牆還高一截。
尋常城池的城門一撞就開。
放在戰場上,披重甲比虎式坦克恐怖得多,可謂戰爭夢魔。
此人本是聚嘯枯藤山,寇州一帶為禍。
趕赴此地來援卻是因為與白面郎君鄭天壽有幾分姻親關係。
鄭天壽本是蘇州人士,銀匠世家。
不過因為從小喜好槍棒,為了習武,家財幾乎敗盡,後來賣了家宅田地,搞了最後一筆錢財。
鄭天壽帶著家中僅剩下的妹子,前往大名府做生意。
沒想到半路被忠義軍給劫了。
瞧著有幾分武力,鄭天壽僥倖沒死,反倒拜在忠義軍首領宿大將的魔下。
而他妹子則是被宿大將許配給魔下一員悍將一一鮑旭。
宿大將就是宿金娘的父親,歸隱後的宿老太公。
鮑旭此人嗜殺無比,卻是性子耿直之輩,且又與鄭天壽頗為投機,因為鄭天壽本身也是吃人挖心的主兒。
那時候。
鄭天壽在忠義軍也快活了有大半年光陰。
半年之後,忠義軍被寇州知府從高廉處借來的飛天神兵給擊潰。
沒奈何樹倒孫散。
鄭天壽再度出逃,一路跑到清風山處,遇到矮腳虎王英,錦毛虎燕順,並順勢與之結交一番,靠著出色的口才,登上清風山的一張寶座。
而鮑旭就在寇州一帶收攏殘兵,聚效一方,成為枯藤山的大王。
此番征戰。
矮腳虎王英未戰先死。
清風寨官兵步步緊逼。
燕順沒有辦法就打算召集諸山聚義,想著把桃花山,白虎山,二龍山統統請來。
結果沒料到他這邊請人的兵馬才出發沒多久就收到二龍山已經被剿滅的消息。
而白虎山的孔莊主聽聞被黃信給攔下。
目前只有桃花山新上任的山寨之主石將軍率領數百兵馬趕赴過來。
只可惜石將軍隔得太遠,估計趕路到一半,清風山就被攻破。
眼瞅著生死存亡之際,山窮水盡的情況。
喪門神鮑旭拋下兵馬獨自闖入沙場,才徹底扭轉局面且把燕順,鄭天壽給搶出。
而軍師吳用亦是沒想到會殺出這樣一個完全不合情理的猛漢子。
正因如此才讓幾個山賊首領逃脫成功,
「燕兄弟,大舅哥,事已至此,眼下別無他法,你們兩人不如且去我枯藤山暫居?」
鮑旭悶聲說道,聲音好似空中響起的悶雷。
坐在一側的鄭天壽咬了咬牙齒,臉上還有幾分不甘,一手捂住斷臂道:「確實沒什麼辦法。不過,你魔下兵馬若是聚攏過來,咱們手裡雖然只是些殘兵,卻也不是半點機會也無。」
「沒錯。」
燕順應和說道。
「清風山惡戰,官兵損失亦不算少,從山下攻山算起,足足打了數個時辰,他們必定是人倦馬憊,何況黃信本就與那個勞什子都監不合,此為其一。」
「其二桃花山的石將軍是我等外援,白虎山孔莊主,這會兒說不定也突破官兵包圍。
再加上此刻官兵取得一場勝利之後,必定是心下徹底放鬆,思慮大意之際,以有心算無心,我們且殺個回馬槍!最終結果猶未可知。只要這次贏了必定能把官兵殺破膽來,天下都是活不下的老百姓,只要占住山頭,咱們重新組建勢力卻是很快的事情。」
燕順大膽說道。
鄭天壽再度接話:「我們是哀兵,哀兵必勝。他們就算占領清風山,可山上的地勢,
哪裡有陷阱?哪裡的石牆有槍孔,可以作為反擊,他們能有我們清楚?再說我倆倒是可以跟你走,可剩下四五百殘兵,那就是四五百張嘴,枯藤山養得起嗎?」
「有地利有外援。不打一場,我們不甘心。」
燕順斬釘截鐵說道。
「兩位哥哥的意思是還想打?可到底又該怎麼打?」
鮑旭問道。
「待援兵一到,設伏埋擊。我去做餌,引蛇出洞,把他們全部打盡。」
鄭天壽捂住斷臂說道,說罷又發出夜梟似的笑聲:「此戰只勝不敗。」
鮑旭勾著腦袋,悶著不語。
燕順眼珠子轉了轉,隨即露出笑容:「鄭兄弟說得是。」
「看到那座山尖了嗎?那裡就是我的地盤——」
李吉馬鞭一揚,指著遠處一座青色的山尖。
只不過話說到一半立刻就又僵住。
他的目光朝清風山山腳下一掃,歸家的喜悅頓時消除一大半。
山腳下兩方兵馬斯殺正盛。
規模浩大一方甲胃制式極為熟悉棗紅的扎甲染上一抹殷紅,士兵身上多少有幾分狼狐,甲胃開裂,被一群悍賊,一小撮人馬殺得節節潰敗。
「清風山的賊寇這般厲害?」
李吉念頭轉動。
「我們過去相助官軍如何?那些人馬是不是你的兵?」
林沖問道。
「咿。」
李吉口中發出一聲輕呼,他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鮮血粘稠化散不掉的殺場上,狂風撕扯旗幡。
高高掛起斗大的一面黃字旗,讓人側目。
換句話說這一支兵馬是黃信的部隊。
李吉嘴角下意識勾勒起來,「別去!」他把林沖叫住,「這些不是我的兵。」李吉直接言道。
只是一點讓人想不明白。
「眼下明顯是臨近清風山地域。慕容彥達下過命令把清風山交給我來打,黃信為什麼會出現在此?難道說半個月的工夫,慕容彥達就又朝令夕改,改了軍令?」
李吉心中思。
黃信攻打的那一夥賊兵,穿著打扮各異,有黑衣,有藍衣,少量的扎甲,更多的是尋常布衣。
沖天喊殺聲傳遞過來。
「哥哥!」
李吉忽然聽到一聲大喊,定晴看去,戰場中作為賊寇的一方中竟然有自己的人一一何青雲!
「哥哥來了,是哥哥來了。」
何青雲張嘴喚道。
「難怪看著眼熟,上。」
李吉心念一動策馬在前,又一扭頭對林沖招了招手。
此刻戰場的中央,何青雲鋼叉上沾滿肉糜,身上的扎甲甲縫也全是血污。
不過,興許是感應到李吉的到來,何青雲一雙眸子亮起,尤為地璀璨,竟是硬生生殺穿數十人的包圍。
而何青雲正前方的則是一手鋼刀,舞動得密不透風的阮小五。
以及使用一桿綠沉大槍的石將軍,石勇。
兩人糾纏住官兵方面的將領,赫然是提著一柄門板大劍的黃信。
石勇修行陷空拳,阮小五修行陷空腳。
兩人招式相合,儘管一個用槍,另一個用刀,卻也有一定默契。
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們兩人的關係飛速提升,頗有幾分心心相通。
黃信被兩人纏住,一時半會兒竟然處於下風。
再看向黃信的隊伍·
宛若森林似豎起的矛頭,暗中的弓手,箭頭明顯淬毒,張弓搭箭蓄勢待發。
只要雙方一分開,弓手恐怕是立刻放箭。
是以,阮小五,石將軍等人儘管占據一定優勢,可也算不得多大。
畢竟石將軍魔下只有四五百人馬,其中一部分駐守山寨。
此番也就調集三百人出來。
而黃信魔下至少七八百的兵力。
黃信手中門板大劍追著阮小五的頭顱而去,石勇手中綠沉槍猛地一挑。
鐵予頭上碎的炸響,綠沉槍彎起似弓張,卻也把掃動的巨劍攔了下來。
阮小五突出一刀劈向黃信手腕,黃信兩腿繃緊,幾乎在馬上站起,大劍幾乎頂住矛頭朝下壓。
鑌鐵刀帶著呼呼風聲而來,黃信也半點不懼,只不過另一隻手上藏著幾顆飛石。
眼見黃信暗暗耍詐,李吉亦不多言,長嘯一聲:「統統住手!」
他操起一桿子長槍,策馬一頭撞入對戰中心。
交織白金光澤的大槍晃動得人眼花。
李吉聲音傳來。
石勇,黃信,阮小五三人動作同時一頓,然後就聽到一聲響徹戰場的龍吟。
眨眼之間。
白金色大龍一頭撞了過來,長槍抖數殺去,揮舞的大劍被槍身一掃發出轟隆巨響。
黃信虎口撕開,大劍脫掌飛出。
好似白金的槍鋒,鐺地一聲磕在鑌鐵刀與綠沉槍之間。
槍身一擺就令石將軍,阮小五同時繳械,
李吉突入戰場,一招下去一穿三!
白金般的槍桿,挑動一個槍花,好似喇叭狀的旋流直接把三人給分開。
各自兵器也被卷上天空。
黃信怒目圓睜又驚駭無比。
「李吉!」
他咬牙道。
「大哥!」
石勇,阮小五同時喚道。
黃信策馬後退,虎口泣血。
他被李吉氣勢所攝,退了幾步竟還嫌不夠,乾脆翻身下馬,瞪瞪瞪,一連又退出三四丈,感受到周圍士卒圍攏過來,才勉強感受到安全。
「李吉,你好大的膽子,竟然私自養匪!」
黃信先是一個大帽子扣下說道。
「呵呵。」
李吉冷笑一聲,懶得多言,槍身往前一甩,幾乎沒給黃信躲避時間。
大槍直接砸中黃信額頭,儘管收了七分力氣,速度快若電光。
噗吡一下。
黃信的額頭直接鼓起一個拳頭大的血包來。
一張臉好似被大紅染缸埋過。
黃信仰天就倒,生死難言。
「我是慕容知府親點的兵馬都監一—李吉。」
「眼下這些人,你們以為賊寇,其實是我早早埋下的暗手,早就歸降。黃都監沒有識人之名,這事兒,我還得回頭摻他一本。」
「現在你們就把人給拖下去。具體公斷,自然由慕容相公做主。」
李吉聲音響徹戰場道。
嘩啦嘩啦。
那些官府士兵紛紛放下手中兵器。
「滾吧。」
「回家吃奶去吧。」
「咱們也是官。」
桃花山的賊寇紛紛道,戰場上各種亂鬨鬨的聲音吵作一團。
「大哥,幹嘛不殺了他。」
阮小五湊過來問道,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腕。
黃信也就罷了,最是讓阮小五手掌發麻的反倒是李吉殺入時,那輕輕的一挑。
哪怕李吉控制了力道,對於阮小五而言也有幾分吃不消來。
念頭關對武夫真氣的提升可是數以倍計的計算。
「只知道殺人是不行的,江湖也從來不是打打殺殺,況且黃信背後還有一個青州指揮司統制的霹靂火秦明。」
李吉勸說道。
黃信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後的秦明。
何況現在真殺了此人慕容彥達也不同意。
慕容彥達要玩制衡那一套就讓其玩好了。
「待我兵強馬壯,出手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奪下青州,讓所有人,包括朝廷都反應不過來。」
李吉淡淡說道。
一旁的石將軍瞪了阮小五一眼。
「大哥自然有大哥的道理,小五,你瞎摻和什麼勁。」
顯然兩人這段期間的關係已經變得無比熟絡,不然以石將軍的情商絕不可能對阮小五這番說教。
阮小五摸了摸後腦勺,嘿嘿,尷尬笑了兩聲倒是半點不放心上。
「走吧,先回寨子。」
李吉一招手。
「你們慢慢給我講最近都發生了什麼。另外,介紹幾位朋友與大家認識。」
李吉自豪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