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茫然地環顧四周,當他的目光落在血色大陣中被囚禁的十萬人族時,枯瘦的身軀猛地一顫。
"我...我都幹了些什麼......"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些被鎖鏈穿透肩胛骨的人族,那些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的同胞......
"我...我竟然......"
他的聲音哽咽,滿是懊悔與自責。
整個盆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火山噴發的轟鳴聲在迴蕩。
秦無殤的神魂輕嘆一聲,目光穿過漫天火光,看向了遠處虛空中的本體。
虛空中,秦無殤本體負手而立,黑衣在熱浪中紋絲不動。
感受到神魂的目光,他微微頷首,一步踏出——
"咚!"
仿佛踏在無形的階梯上,秦無殤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泛起淡淡的金色漣漪。
幾步之間,他便來到了神魂身旁。
神魂對秦無殤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隨後再次看了跪伏在地的姬玄一眼,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秦無殤眉心。
姬玄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悔恨中,枯瘦的身軀不住顫抖。
此刻的他與方才判若兩人——眼中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與自責。
"姬玄。"
秦無殤的聲音響起,與神魂的溫和不同,這聲音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
只是若有人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姬玄腦海中炸響。
姬玄渾身一震,緩緩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秦無殤。
他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百萬年的恩怨,百萬年的執念,在這一眼中交匯。
"我......"
姬玄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秦無殤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姬玄的眼中淚水滾落,他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但最終無力地垂下。
"對不起......"
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秦無殤的眼神微微波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你確實應該說對不起。"
秦無殤的聲音如寒潭般冰冷,"但不是對我。"
姬玄渾身一震,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縱橫的臉頰滑落。
他緩緩轉身,在虛空中對著下方十萬人族跪了下去。
"老祖?!"
"您在做什麼?!"
那些被遺棄的人族叛徒們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有人甚至跪地哭喊:
"老祖宗,您為何要向這些螻蟻下跪?"
姬玄對他們的呼喊充耳不聞,枯瘦的身軀在虛空中深深伏地,額頭抵在無形的屏障上。
這個曾叱吒風雲的強者,此刻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
"知道為何九州鼎會出現在南離麼?"秦無殤突然開口。
姬玄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
"是人道...和人族...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秦無殤的聲音很輕,卻如重錘敲在姬玄心頭,"可惜,你被執念蒙蔽了雙眼。"
姬玄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
"殺了他們!"
下方棄族中,紅袍老者突然癲狂嘶吼,布滿鱗片的面容扭曲如惡鬼,
"獻祭這些螻蟻,我們就能擺脫這副鬼樣子!"
他的吼聲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棄族心中的瘋狂。
"血祭!血祭!"棄族們如潮水般湧向大陣內的人族。
吞天魔犬眯起眼睛:"信仰崩塌,這些'人'已經瘋了。"
圓仔也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場景,呆立在原地。
秦無殤依舊立於虛空,黑衣在漫天火光中紋絲不動。
他身後,千丈九州鼎懸浮於七座火山噴發的烈焰中央,九條龍靈在鼎身金光中穿梭遊動,每片龍鱗都清晰可見。
鼎身刻畫的九州山河仿佛活了過來,隱隱有江河奔涌之聲。
就在棄族即將沖入大陣的剎那——
"嗡!"
九州鼎突然劇烈震顫,鼎口噴薄出萬丈金光!
那光芒中,無數道半透明的人影緩緩浮現,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孩童,有懷抱嬰兒的婦人
......他們身上纏繞著血色煞氣,眼中卻燃燒著純淨的金焰。
"這是......"姬玄渾身劇顫。
那些人影無聲地沖向棄族,血煞之氣化作利刃,將撲來的棄族一個個撕碎。
更詭異的是,每殺死一個棄族,那些人影身上的血煞就會消散一分。
屠殺一邊倒地進行著。
最後一個異族倒下時,血色大陣早已支離破碎。
十萬被囚禁的人族呆呆望著空中那些半透明的身影,臉上滿是震撼與敬畏。
那些虛影身上的血煞之氣已消散大半,他們沉默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姬玄。
每一雙眼睛都冰冷如刀,仿佛要將他千刀萬剮。
姬玄枯瘦的身軀劇烈顫抖,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滾落。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嗡——"
九州鼎突然再次震動,鼎身上的龍紋齊齊仰首長吟。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璀璨的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吼!"
伴隨著震天龍吟,一條萬丈氣運金龍從裂縫中游出。
它通體如黃金鑄就,每一片龍鱗都閃耀著人道光輝,龍目中蘊含著九州山河的縮影。
金龍先是在秦無殤身旁盤旋一圈,龍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袖,隨後轉向姬玄,發出一聲震天咆哮!
"轟!"
這一聲龍吟如同驚雷炸響,姬玄渾身劇顫,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氣息從他體內飄出,如煙如霧般縈繞在他周身。
"這是......"姬玄伸出顫抖的手,試圖觸碰那縷金氣,卻在接觸的瞬間如遭電擊。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淚水奪眶而出:"原來...原來人道真的沒有放棄我們......"
錯了...全都錯了......
姬玄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苦澀與悔恨。
笑著笑著,他的身體開始從指尖一點點消散。
他只是痴痴地望著那縷人道氣運,眼中滿是釋然。
在徹底消散前,他最後看了秦無殤一眼,隨後眼神望向了青銅鼎下方的火山,似是在無聲說著什麼。
隨後他的身影徹底化作漫天光點。
天地間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