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這就是昨晚那人給裴先生的東西。」
桌面擺著一小袋零食,老管家見尹宥白瞥了一眼,便主動解釋。
「您打算怎麼處理?」
往前走了幾步,尹宥白彎腰伸手在袋子裡翻了翻,都是些隨處可見的大眾牌子,口味亂七八糟的。
「他就這麼讓你拿回來了?」
「是,裴先生沒說什麼,想來他當時只是顧及對方的感受才沒有立刻拒絕,本身是不在意這些的。」
聽了老管家的話,尹宥白扯了扯唇。
「如果你聽到了他昨晚跟那人說的話,以及說話時的語氣,就知道這種猜測是完全錯誤的。」
「這…」
老管家不知該說什麼了,好在尹宥白沒在這點糾結太久,又問。
「我給他的那兩大袋零食呢?」
「他說晚上吃太多不消化,沒收,我讓下面的人分走了。」
對此,尹宥白沒什麼反應。
「您要是看著這袋零食礙眼,我把這些也給手下們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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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留在我這兒。」
說著,尹宥白從袋子裡拿出一小袋威化餅乾,是草莓味的,撕開有過於甜膩的香精味道。
「他能接受的東西,突然感興趣的東西,總歸是不一樣的。」
這零食是,那人也是。
「少爺,需不需要我派人去調查?」
「不用。」
嘴裡的威化餅乾,甜到發苦,尹宥白並不喜歡,卻還是咽下了。
「如果她真是不一樣的,未來總歸是能碰面的,恐怕她到時候比我還要著急。」
這句話蘊著些許諷刺,只是這諷刺也不知是在針對裴書宴,還是在針對那不知來歷的莫同學。
少爺已經發話,老管家就算再操心也沒辦法,只能按照他的想法照做。
「這零食味道恐怕不太好,待會兒就要到午餐時間了,少爺還是不要吃太多,以免影響了胃口。」
「這個點,裴先生應該也過去了。」
聽老管家提到裴書宴,尹宥白的眸色微動,他看了眼手裡只被吃了一小根的威化餅乾。
「你說,他會想吃點不一樣的飯後甜點嗎?」
你說,他會記得這就是那人送他的,卻被他奪過來的零食嗎?
「如果是少爺給的話,他會吃的。」
如果是少爺的話,他不會拒絕的。
老管家笑著說。
聽了這話,尹宥白心裡沒有開心,只有愈發濃郁的壓抑。
裴書宴不拒絕,不是因為他本身,而是因為他的家族背景。
他一直都知道。
裴書宴就是這麼個廉價又勢力,卻總是學不會安分的偽君子。
「對了,夫人早上給我打了電話,說是似乎有人在背後做小動作,關於專項組的消息,媒體都傳遍了,擔心少爺你有危險,我們這段時間還是不要隨意離開酒店為好。」
「要我說,少爺你這次為了裴先生特意跟過來,實在太冒險了,如果您不想在這邊多待了,我們早早安排,儘快回京華才最穩妥。」
尹宥白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這些消息怎麼散布得這麼快?」
他的行蹤很隱秘,不可能剛到安橋就被盯上了,母親那邊的行動也很迅速,上面就算是為了大局和安危,都不會主動露出風聲。
「別是家裡出了老鼠。」
老管家意會,一想到有背叛者,他的眼神便冷了下去,但面對尹宥白還是笑呵呵的。
「我會好好查的,先去用餐吧。」
*
對面的椅子被拉開,裴書宴抬眼,微笑著詢問。
「昨晚休息得好嗎?」
尹宥白入座,面前有一盤蝦仁意面,他把拆開的威化餅乾放在一旁,拿起叉子,神情平靜,完全沒有昨晚電話中尖酸刻薄的模樣。
「你呢?」
「還算可以。」
目光在那草莓味的威化餅乾上停留了一會兒,裴書宴心頭湧起一陣煩悶和不爽,卻仍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我也還算可以。」
尹宥白低垂著眼睫,不再說話。
用餐的過程很是安靜,除了一開始禮節性地打招呼,兩人便相顧無言,只有刀叉不小心碰到盤子的細微響聲。
尹宥白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一點,裴書宴的心情還算愉悅,是正常食量。
擦了擦嘴,尹宥白看向還在用餐的裴書宴,像是不經意提起。
「你看那些報導了嗎?專項組來舊港這邊的情況被人大肆宣揚,她們恐怕會有不少壓力。」
「如果義聯幫和聖和社的人查到我也在這邊,估計會想盡各種辦法把我擄走當人質,要挾專項組。」
聞言,裴書宴放下手裡的叉子,胃口全無,卻還是故作擔憂。
「我看到了,鬧得沸沸揚揚的,你現在的處境確實危險,但一直留在酒店也不太安全,我認為,你還是挑個好時間先會京華吧,這樣阿姨也不會太掛念你。」
老管家其實很贊成裴書宴的話,但他也並未在此時貿然開口,而是看了眼尹宥白的臉色。
「裴書宴,我來安橋是為了見你。」
這仿佛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裴書宴唇邊的弧度微淡。
「我沒辦法跟你一起走,那是對病人的不負責,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京華了,你現在見到我了,沒必要耽誤自己的行程。」
尹宥白不理會,他拿起那一小袋威化餅乾,看向裴書宴,彎了彎眼睛。
「飯後甜點,你要吃嗎?」
裴書宴不會傻到尹宥白只是單純想跟他分享零食,他早就看出這是昨晚莫逢春給自己的零食之一,恐怕對方是在藉此試探他的態度。
他淡淡掃了一眼,無所謂道。
也不知尹宥白信沒信,他看了裴書宴一會兒,往自己嘴裡塞了一根。
「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跟那人說的。」
威化餅乾太甜了,這甜味甚至有些刺嗓子,可這廉價的甜,卻仿佛真能令他暫時忘卻濃郁的陰鬱和沉悶。
「只是出於禮節。」
裴書宴回答得簡短,並無意多說。
鬼才信。
尹宥白覺得裴書宴把自己當傻子,又或者,他根本懶得再多費心應付自己。
「沒你說的那麼糟。」
他不再看裴書宴,而是盯著威化的包裝紙瞧。
「挺甜的。」
翠綠的眸子冷下來,裴書宴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