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暗拿出來的東西是那件心理醫生給的白大褂,更準確的說,是白大褂里的那兩張人臉。
江暗拿著細膩光滑的人臉,遞給靈,開口問道:
「你知道這張人臉的作用是什麼嗎?」
靈接過人臉,皺眉看了幾眼,又摸了摸之後,思索著開口說道:
「這應該有收容……」
江暗聽完之後,發現和當時老頭說的沒什麼區別,然後接著開口問道:
「那這張人臉,能不能收容其他的東西,比如,身體裡的其他人格之類的。」
聽到這話,靈眼神有些複雜的看了江暗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江暗聞言,更加激動,追問道:
「那要怎麼做?」
靈看著江暗這激動的樣子,欲言又止,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很簡單,只要把自己的血滴在上面,然後敷在自己的面上就行了。」
「但是,必須要心甘情願。」
「這樣一來,人格,或者靈魂就會被麵皮收容。」
「當然,最後要是反悔了,想找回來也很簡單,把麵皮重新敷在臉上就行了。」
這番話無疑是給江暗潑了一盆冷水。
心甘情願?
主人格會答應嗎?
這怎麼可能!
那醫生給自己人臉的時候就肯定想到了這一點,看來這人臉只能用來收容身份了。
但是,有點不甘心啊!
江暗越想越煩躁,主人格一天不死,他掌握這具身體就不安穩。
不行,他必須得死!
想到這裡,江暗接著開口問道:
「那如果要除掉身體裡的其他人格,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
靈深深的看了江暗幾眼,然後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辦法,自然是有的。」
「什麼辦法?」
靈用手裡的灰色毛巾將照片擦了擦,然後又看了幾眼之後,才把目光轉向江暗,說道:
「五樓那群醫生的收藏室里,有東西可以做到這一點。」
「五樓?收藏室?」
看著江暗疑惑的樣子,靈將相框立在桌面上,緩緩開口說道:
「五樓的醫生們為了探尋『生命』,解剖了不少詭異,厲鬼,人類還有靈。」
說到這裡,靈的面上露出感慨之色,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說道:
「其實之前這醫院還挺熱鬧的,但後來都被那群醫生抓去解剖研究了,四樓留下來的這些詭異,都是那群醫生留下來的研究素材,可能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拉上去解剖掉。」
說到這裡,在一旁一直旁聽的老頭突然開口問道:
「那老頭,照你的說法的話,這醫生應該很兇殘才對,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看著比自己還老的人類叫自己老頭,靈感覺有點奇怪,但它也沒有計較什麼,而是溫和的笑了笑,開口說道:
「確實,它們很兇殘,但你也看到了,我躲在檔案室里,我出不去,它們也進不來。」
「哦,那這樣的話,你多久沒有出去過了?」
聽到老頭這個問題,靈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開口,聲音中帶著孤寂與悲涼:
「四十九年。」
「記得這麼清楚?」
老頭有些吃驚。
靈聞言,眼中的孤寂沒有消退絲毫,喃喃道:
「記得清楚有什麼用呢?還是出不去,出去了也什麼都做不了。」
靈本就佝僂的背部在此刻更加佝僂了,看得出來它的過去應該很有故事。
但江暗不想知道它的故事,他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
「既然你說你出不去,那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情況的,畢竟你說你上一次出去是四十九年前了。」
聽到這話,靈稍微揚了揚腦袋,開口說道:
「這裡是檔案室,整座醫院的情況我都可以在這裡面知道,所以剛才我只是摸了摸那張人臉,我就知道是什麼功效了。」
「就連那個才進入醫院的外來詭異,那個心理醫生你也知道?」
「嗯。」
江暗聞言,微微皺了皺眉。
如果說它知道一切,那是不是說,它也知道我們所有人的底細……
就在江暗這麼想著的時候,馬良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
「兩位,或許我們得加快點速度了。」
江暗的思緒被打斷,轉頭看去,馬良面色有些蒼白的晃了晃手裡的筆記本。
「怎麼了?」
老頭將筆記本接過來翻看起來。
江暗沒有和他爭搶,而是看向馬良。
馬良咽了一口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開口說道:
「我簡單說說吧,七月十五那天,百鬼夜行,如果我們還停留在醫院,必死無疑。」
江暗微微點了點頭,但面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畢竟這個猜測在之前他們就有過,所以此刻聽到,心中也掀不起什麼波瀾。
而馬良自然也不可能因為這個而如此震驚,甚至是有些失態。
馬良看著江暗這個表情,微微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個猜測雖然之前就有,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新的一點,那就是我們想離開這間醫院,就只能等鬼門開。」
「什麼?!」
聽到這一點,江暗人都傻了,他一把從老頭手裡搶過筆記本。
馬良在一旁提醒道:
「這部分內容在 17 頁。」
江暗迅速翻到第十七頁,然後不可思議翻了幾遍之後,震驚的看向馬良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鬼門一開,百鬼夜行,我們必死無疑,然後我們想離開醫院,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鬼門開的時候,從鬼門大搖大擺的出去?!」
馬良點了點頭:
「嗯,確實如此。」
老頭把筆記本從江暗手裡搶了回去,江暗沒有理會,而是默默打開面板,看了一眼之後,更加沉默了。
片刻後,江暗關好個人面板,開口說道:
「我如果沒記錯,也沒看錯的話,這個怪談難度應該只有 B 吧。」
「嗯,面板上是這麼寫的。」
江暗撓了撓頭髮,有些煩躁的說道: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鬼門一開咱們就要死,那系統上面的任務是逃離這裡,咱們完不成任務,豈不是要被抹殺?」
「嗯?抹殺?你在說什麼東西?」
聽到這話,馬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江暗。
江暗看著馬良這個樣子,試探的問道:
「難道任務失敗不會被抹殺嗎?」
江暗是一個新生的孩子,他所有的記憶都來自江銘,而江銘也只是度過了一場怪談,還沒有像營地的人那樣有完整的情報。
所以哪怕在某些方面他很聰明,但在一些基礎知識方面,就完全不知道了。
就像是此刻江暗覺得任務失敗就會被抹殺,全然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世界這麼殘酷,那任務失敗的懲罰也肯定會很重。
畢竟穿越前的小說里不就基本都是這個設定嗎?
任務失敗就抹殺,這個推測和這個世界的畫風還很貼近,不近人情,殘酷無比。
馬良扶額,無奈的開口解釋道: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的是,營地沒有那麼無情,完不成任務就被抹殺,這怎麼可能?」
「每個怪談發布的任務都是不一樣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你完成了任務,那就是通關了這個怪談,營地就會接引你回去。」
馬良想了想,繼續開口說道:
「就像一些怪談是存活多少多少天,那隻要時間一到,營地就會接引你脫離怪談。」
「有些則是需要完成特定任務,比如在規定時間內到達什麼地方,或者探究什麼真相之類的,如果沒有完成,那就會被困在怪談里。」
聽到這,江暗有些疑惑的說道:
「困在怪談里?那豈不是等同於死了嗎?」
馬良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首先需要明確一點的是,我們雖然被稱為玩家,但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在這個世界裡,怪談無處不在,它可能存在於房屋中,街道里,甚至是廁所里,但它們之間都是相互聯繫的。」
「所以哪怕你沒有完成任務,被困在怪談里,也能夠找到其他脫離怪談的辦法,然後回到營地。」
「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額……看運氣吧,運氣好的話,脫離怪談之後,很快就能回到營地了。」
「那運氣不好呢?」
「那就沒了。」
江暗聽完這話,直接把任務完不成和死亡掛鉤。
畢竟仔細想想也知道,這種活下來的可能性不會很大。
因為當玩家進入怪談後,怪談會隨著時間不斷異化,裡面的怪異也會不斷變強。
而如果玩家一直到時間結束都沒有完成任務,那可想而知,他之後在怪談里需要面對的是什麼恐怖的東西。
看著江暗這副樣子,馬良思索一番之後開口說道:
「其實說必死無疑也沒什麼錯,因為就算僥倖脫離了怪談,那他回到的地方也不是營地,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要是運氣好,附近就有車站,那就可以按照之前我和你說的那個辦法坐車回營地。」
「但要是運氣不好,比如經歷的怪談在村子裡或者山里,那可能走到死也不一定能找到車站。」
「可能在半路里,就會被拉到其他的怪談里。
聽到這裡,江暗開口提問道:
「那有活著回到營地的例子嗎?」
「有是肯定有的,但基本都是運氣很好,從怪談里出來後,旁邊就是車站。」
「基本?」
「嗯,基本。」
馬良點了點頭,然後思索一番之後,開口說道:
「當時有個 S 級天賦的擁有者不小心栽在了一個 A 級怪談里,沒完成任務,然後那個怪談還是一個鄉村怪談,離車站很遠。」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直到兩個月後,他回到了營地。」
江暗震驚,這麼猛?
獨自一個人在怪談世界裡活了兩個月?!
「他一路上經歷了多少個怪談?」
「七十三個。」
「他的天賦是什麼?」
「時間回溯,簡單點說就是回檔。」
聽到這個能力,江暗又想了想自己的運氣和自動售貨機,不由得虎軀一震。
要是自己沒完成任務,這不是包死的嗎?!
這時,一旁翻看筆記本的老頭終於把裡面的內容都看完了,然後摸了摸下巴,看向江暗笑呵呵的開口說道:
「別這麼悲觀,我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江暗抬起眼皮看了老頭一眼,開口說道:
「什麼壞消息?」
老頭笑了笑,把筆記本拿給江暗,然後開口說道:
「所謂百鬼夜行,就是在鬼門開的時候,醫院外面會進入大量的厲鬼和詭異,與此同時,醫院裡面的厲鬼也會受到刺激,會大幅度異化。」
「醫院裡的黑暗中有不少厲鬼,但因為怪談沒有復甦,所以這些厲鬼基本都在沉寂。」
「而等到鬼門一開,這些厲鬼也會徹底復甦。」
江暗翻看著手裡的筆記本,看到了一些老頭所說的內容,一邊看,一邊說道:
「可這本書上記載著,鬼門就是醫院的那扇大門,它雖然打開之後會招來大量詭異和厲鬼,但之後並不會關閉。」
「那我們豈不是只要避開那個風頭,等厲鬼和詭異進來得差不多了再出去就行了。」
老頭只是笑笑不說話,而馬良則是開口說道:
「那你應該是沒看到後面,所以才會有這種想法。」
「還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嗎?」
「系統的電子提示音是:七月十五,中元鬼節,百鬼夜行,活人退避。」
「再根據這些厲鬼和詭異一貫的行為來看,當鬼門開啟之後,我們這幾個活人在它們眼裡,可能就像是黑夜裡的燈火一樣耀眼,而且美味可口。」
「我不怎麼認為我們能在那麼多詭異和厲鬼的包圍中活下來。」
江暗沉默了。
馬良繼續開口:
「而且就算我們能活下來,之後要面臨的問題可能更大。」
江暗聞言,不由得微微皺眉:
「任務只要求我們逃離第七病棟,沒有要求時間,那隻要躲過那天晚上,之後逃出去不也一樣嗎?」
馬良嘆了一口氣,說道:
「如果真是那麼簡單的話,那我們只要當天晚上『死一死』,變成『死人』,之後再活過來就行了,做到這一點對我來說不算很難。」
「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我們後面會遭遇更棘手的事情。」
說到這裡,馬良微微壓低了一下聲音,嚴肅的說道:
「是真真正正的必死無疑,看不到任何生路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