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在地上的香最終還是燃盡了,一縷縷血色煙氣飄了出來……
「該死!該死!該死!」
「為什麼還是不能成功!」
醫生將手中完整的人皮丟到一邊,暴怒的拿起鏟子,朝著地面上的屍體碎塊砍去,一瞬間血肉紛飛,無數的碎塊朝著四周濺射。
但奇怪的是,這些被切碎的屍塊此刻卻像是充斥著某種特殊的活力,還在不斷扭曲聚合在一起……
此時的醫生雙目赤紅,顯然已經陷入了癲狂狀態,但就算是此刻瘋狂發泄的它,也只敢對著屍體的面部和胸膛部位攻擊。
它避開了屍體的腹部,在那裡,一個面部血肉模糊的小孩歪著腦袋,靜靜的看著它,好像對於醫生殺了自己的生父毫無感覺。
「呼—」
醫生將手中的鏟子丟到一邊,有些無力的坐到地上,胸口處那個歪歪扭扭的銘牌「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醫生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銘牌,好一會兒之後,它才重新將銘牌撿起來掛在胸口處。
做完這一切後,醫生看向地面上的這堆碎肉,在看了幾眼之後,它嘆了一口氣,然後把剛才丟掉的人皮撿了起來。
它仔細的端詳著這張幾乎完整,除了面部沒有皮之外,其餘地方的皮都被十分完整的剝了下來。
這顯示出醫生高超的技術,但是……
「沒用啊!」
醫生將人皮鋪在地面上,然後將地面上的屍體放進人皮中,將碎肉一點點填充進去。
在醫生的幫助下,屍塊以更快的速度聚合在一起,漸漸的,一個人形開始出現……
醫生癱坐在地面上,嘴中喃喃道:
「該死!還是不行!」
「難道說,他沒有臉,不是因為他是特殊的,而是幫它剝皮的那個人是特殊的?!」
「不!不可能!我的技術怎麼可能不如別人!」
醫生突然轉頭,看向正在聚合的江銘,像是想到了什麼,瘋狂的爬到了江銘的旁邊:
「對!肯定不是我的問題!」
「是它的問題!它是偽人,它不是真正的本體!」
「我之前在那個瘋婆子那裡見過他,他那時候還是完整的人而不是偽人,它的臉是在來到老村之前就被剝掉的!」
「沒錯!沒錯!就是它的原因!」
「它是偽人!如果我能找到它真正的本體,再把他的皮剝了,那就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成功的!」
醫生看向此刻的江銘,情緒越發激動,但是內心的想法卻越發堅定。
這時,醫生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它皺了皺眉,打開自己的白大褂,看向裡面的神龕。
思索一番之後,它將神龕抱了出來,放在了地面上。
然後手掌放到了自己的頭頂,在一番摸索之後,醫生拇指和食指突然捏緊,然後從天靈蓋處緩緩拔出……
一根血香。
它將血香插在神龕前面的地面上,旁邊是另一根已經燃盡的香,是它剛才用的。
此刻,它的手指捻住這根香頂端,輕輕一搓,血香瞬間被點燃,淡淡的血霧從中出現。
血霧籠罩住神龕,也籠罩住它的身體。
醫生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很快,其中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找到了嗎?」
醫生看了看地面上躺著的江銘,嘆息一聲說道:
「找到了,但是除了臉之外,就算我剝皮也絲毫沒有作用。」
「那就是你剝皮的技術有問題!」
血霧中突然傳來另一道尖銳的聲音:
「帶回來!把它帶回來!我親自出手,一定能真正的剝掉它的皮,讓它更接近院長!」
醫生聞言不由得嗤笑一聲:
「交給你?上一次不就交給你了嗎?」
「結果一無所獲不說,還把人弄死了,不然也不至於讓我來這裡替你們找人。」
這句話仿佛觸怒了血霧中的存在,它瞬間爆發出更加刺耳的聲音:
「接生大學沒有死亡,我沒有殺他!」
「而且注意你的語氣!低賤的雜種!搞清楚你的身份!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要不是留你還有用,你早就被我弄死了!」
這時,灰霧突然產生一陣波動,那道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剛開始那道威嚴的聲音重新出現:
「無論如何,把他帶回來。」
「那個婆娘又發瘋了,我們快要壓制不住了,今晚十二點之前,一定要找到真正的【死亡】。」
醫生聞言,有些疑惑的開口說道:
「為什麼是今晚?」
灰霧中的聲音頓了頓,然後說道:
「因為我們,看到了【未來】。」
「【死亡】將會在今晚真正降世,這裡將迎來真正的院長,這是不可阻擋的未來,我們希望,院長是從我們手中誕生的。」
「誰看到的未來?」
「那個瘋婆子。」
在灰霧中的聲音說完之後,醫生聳了聳肩,說道:
「我也想把它帶回來,但是這次畢竟不比上次,這次只有我一個,我很難確保能一直看住他。」
灰霧中的聲音有些疑惑的問道:
「不應該啊,這次的他不應該像上次一樣,你只要表現出善意,他大概率會和你走的。」
醫生淡淡的開口說道:
「哦,一開始確實如此。」
「但是後面手癢,就挾持了他的孩子,然後殺了他,把皮剝了。」
「他待會醒了之後,肯定極度不相信我。」
灰霧中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壓抑著怒火說道:
「該死!你難道沒有用香嗎?!」
「你是把他活活打死了才剝的皮嗎?!」
醫生面色如常的說道:
「用了啊,如果沒用那根香,他早就用自動售貨機砸我了,我用孩子和香限制住他之後,才殺了他剝皮的。」
灰霧中的聲音有點壓抑不住怒火了,它開口問道:
「你明明可以用香直接蒙蔽他的,這樣可以既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剝掉皮,又可以不讓他發覺起疑心。」
醫生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你說的確實不錯,但是這樣做的話,那我和解剖一具屍體有什麼區別?」
「憑什麼你們能活生生剝皮,我就只能鬼鬼祟祟的。」
「而且,香快沒了,再送幾支過來。」
灰霧中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幾根香罷了,只要你能把它帶過來,一切都好商量。」
說到這裡時,霧氣突然又產生了一陣波動,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交談著什麼東西……
很快,霧氣重新恢復正常,那道威嚴的聲音重新傳出,只不過這次的聲音和之前不一樣,少了一些怒火,而多了一些……
期待。
「情況有變,你先不用送他過來,你需要先去墓地找另外一隻詭異。」
醫生聞言,有些奇怪的說道:
「另一隻詭異?你確定嗎,這裡可是墓地,在這裡面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你想要在這裡找什麼詭異?」
灰霧中的聲音說道:
「墓地里的詭異自然不堪大用,但是這一隻詭異,本來就是我們的,它曾經是我們中最優秀的醫生,後面卻不知所蹤。」
「而現在……它回來了。」
醫生聞言,面上露出一絲懷疑之色:
「自從李老爺把那部分權柄拿走藏起來之後,接生大學還有小賣部就差不多算是封閉起來了,只有特定的出入口可以進出,這還只是針對外來者的。」
「像是本就在接生大學的醫生,小賣部的管理者基本沒什麼可能自由出入,成了一個封閉的孤島。」
「那個醫生是怎麼出去的,又是怎麼回來的?」
灰霧中的聲音緩緩說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就如同當時它離奇消失一樣,現在它也憑空出現了,但是我現在到不了墓地,還需要你去看一看。」
醫生聽完之後,開口說道:
「你不確定嗎?」
「氣息是確定的,和曾經的它一模一樣,但具體情況還要你親自去確認。」
「如果確認是它的話,那就把江銘交給它,它的剝皮技術是我們中最好的,我們做不到的事情,它未必也做不到。」
「聽上去有點危險,我可不願意去面對一個不知好壞的存在。」
灰霧中傳來一聲冷笑:
「接生大學不存在死亡,你怕什麼?」
醫生搖了搖頭,說道:
「總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況且,有時候沒死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這時,醫生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開口問道:
「對了,既然這個江銘有偽人,那是不是應該也有其他偽人來到接生大學,你們不打算抓其他的偽人江銘嗎?」
灰霧中的聲音淡淡的說道:
「遇到的話,自然要抓,畢竟有可能本體江銘才是真正接近【死亡】的存在,這些偽人只是在模仿罷了。」
「但是現在我們能確定位置的,就只有你手上這隻。」
「哦,原來如此。」
「你們費了這麼大功夫,居然才確定了一隻偽人江銘的位置嗎?」
灰霧中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開口說道:
「香你應該還剩一根,用了它,先穩住江銘,待會我會再給你幾根。」
「如果它剝皮成功,那自然萬事大吉,如果不行,那就把江銘送過來。」
「如果也送不過來呢?」
「怎麼可能送不過來……」
說到這裡,它頓了頓,然後接著說道:
「不過萬事皆有可能,如果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的話,那我就只需要孩子。」
「記住,這次我要鬼嬰。」
醫生點了點頭,問道:
「那那個醫生在哪裡?」
灰霧中傳來最後一句話:
「就在院長的墳墓旁。」
……
……
「啪嗒—」
隨著最後一點香燃盡,香灰落到地面上,只剩下最後的一根小木棍還插在地面上。
血色霧氣消散開來,露出醫生的面孔,它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地面上的神龕。
一旁,江銘的屍體此刻已經差不多完全聚合好了,甚至眼皮也在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有可能醒來的樣子。
小江銘此刻也像是玩累了,爬回肚子裡睡著了。
醫生看著地上躺著的江銘,手掌朝著頭頂摸去,在頭頂一番摸索之後,它緩緩拔出另外一根血香。
它緩緩朝前走了幾步,靠近江銘,然後將血香插進地面。
很快,血香點燃後的煙氣升騰起來,但沒有升向更高空,而是停在半空中,開始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霧氣翻騰,一扇帶著繁複花紋的迷你木門出現,然後,木門被緩緩推開,一雙噁心醜陋的鬼手緩緩出現。
醫生看到這一幕,剛想繼續下一步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計劃。
想到這裡,它嘴角微微上揚,放棄了原本的計劃,轉而把手掌高高舉起,然後:
「啪—」
醫生一巴掌狠狠的扇在江銘的臉上。
本就快要醒來的江銘瞬間被這股痛感驚醒,剛一睜開眼,就看到了醫生蹲坐在他的面前。
江銘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剛才這醫生活活剝掉自己皮的記憶。
下意識的,江銘就想要召喚自動售貨機做掩護跑路。
但是很快,江銘的心咯噔一下,自己的天賦和道具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幕就和剛才一樣,剛才他被剝皮的時候就想反抗了,但是那時候他的腦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天賦和道具根本施展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剝皮……
那種極致的疼痛感此刻仿佛還能再一次感受到。
醫生見狀只是看了一眼江銘,然後開口說道:
「不需要害怕,接生大學不存在死亡,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嗎?」
嗯?
這說的是人話?!
江銘差點想破口大罵起來,但是考慮到自己現在天賦和道具被限制住了,還是忍下了罵人的心思。
這時,醫生將神龕放到江銘前面,然後將已經半空中快要成型的霧氣木門以及背後的厲鬼打碎,隨即形成一團飄散無定的血霧,裡面影影綽綽,似乎有人影在活動……
醫生看了一眼江銘,指了指這團血霧,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別急,你先聽完再發表意見也不遲。」
江銘轉頭看去,很快,霧氣中傳出一道威嚴的聲音:
「找到了嗎?」
……
……
霧氣緩緩飄散,江銘聽完之後,皺眉看向醫生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向我展示一下你們的交易內容,威脅我嗎?」
醫生搖了搖頭說道:
「不必裝糊塗,我相信你應該能看出來的。」
「這群醫生高高在上,看不上我,我並不是很信任它們,它們和我做的交易,哪怕有契約束縛,我也不敢百分之百信任。」
說到這裡,醫生把正在燃燒的香捻滅,然後把這半根香遞給江銘:
「結了婚之後,會受到先祖的庇護,免於受到其他厲鬼的覬覦,但同樣的,也會受到先祖的限制。」
「你剛才用不了能力,就是因為我點燃了香,讓你的先祖制約住了你。」
江銘沒有接過那半根血香,而是看向醫生問道:
「那你就這麼信任我?」
醫生看向江銘,緩緩開口說道:
「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那些醫生來說,你確實會更可信一點。」
「就算我幫它們找到了院長,我也終究是個外人,分不了多少羹。」
「但你不一樣。」
「只要我能讓你成為院長,我能得到的好處必然是最大的!」
江銘眼神微動,說道:
「哦,你不怕我騙你?」
醫生拿出神龕放在二人中間,眼中帶著些許狂熱說道:
「有祂在,你不會騙我,也騙不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