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血紅色的湖水中,江銘猛的睜開眼睛,眼中還殘留著不少的驚恐之色。
「雖然早有預料,而且之前也通過自殺的法子脫離夢境,按理來說在夢境裡死亡對我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是當神明那一掌拍下來的時候,江銘發現他還是錯了。
那一掌所帶來的壓迫感,那種絕望與無力,堪稱江銘出生到現在所見到的最甚!
哪怕是第一場怪談中被大黃堵門,也沒有這樣的感覺,畢竟那時候就算輸了也可以變狗。
但是面對剛才神明的那一掌,就像是要將他所有的一切都給抹去,徹底磨滅他……
江銘相信,如果是真正的神明出手,那就算他躲在夢裡,也只有死路一條,還好……
「還好這些神明只是恐懼罷了。」
江銘穩住了自己還在微微發顫的手臂,這是面對死亡時的生理性恐懼。
說著,江銘看向前方被他丟在童言身上的村長,不由得說道:
「就連一道連身影都顯化不出來的虛假恐懼身影,所拍出的簡簡單單的一掌,居然就這麼強大。」
「難以想像當年村長面對真正的神明時,內心該有多麼無力與絕望。」
「難怪那些堪稱無解變態的S級天賦,在神明手中也撐不過一掌……」
這是江銘第一次直觀看到神明的威力,哪怕只是虛假的神明恐懼。
五十二層夢境力量加持,還有半個恐懼神龕的院長,僅僅只是看了一眼,身體就開始崩碎,毫無反抗之力……
雖然只是虛假的恐懼神明,不過管中窺豹,也能從中一窺真正的神明有多麼強大。
「難怪之前和村長對話,在談及十二神明時,它的語氣中總是透露出不自然和恐懼……」
想到這裡,江銘微微搖了搖頭,而後向前游去,把裡面的童言拉了出來。
之前童言和它們粘連在一起是因為三個噩夢融合,還有夢裡院長在耍花招。
但現在好了,不管是噩夢還是院長,都被神明一巴掌拍沒了。
但是姐姐和外婆,還有村長都不是偽人,就算死了,也只會被拉入下一層更恐怖的噩夢中。
「不過這一巴掌下來,童言這小子肯定也死了,他怎麼還不醒?」
就在江銘這麼想著的時候,一直緊閉雙眼的童言猛然睜開眼睛。
此刻的他眼神有些迷茫,朝著四周看了看之後,將目光放在了江銘身上,頓時眼睛一亮,興奮的說道:
「我靠,高人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記得我五分鐘前才告訴你那老傢伙十七層噩夢的秘密的,怎麼你才用了五分鐘就把這一切都給解決了?」
「而且我怎麼沒有你帶我一起突破噩夢的記憶?」
說到這裡,童言語氣中顯得有些疑惑。
江銘聽到這裡則是翻了個白眼,還十七層噩夢呢?
真要是聽了童言的話去傻乎乎的一個個破除噩夢,別說五分鐘幹掉院長了,江銘現在甚至都得在噩夢裡和童言躺一起……
不過這也怪不得童言,畢竟還是那孤兒院院長老登太陰了。
不僅實力強大,而且為人謹慎,後手還賊多,並且一直控制著童言,給他一些錯誤的情報之後就把童言牢牢關著。
哪怕是剛才,童言也和神龕一起,被院長一起關在身體最深處……
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童言沒有感受到那來自神明的絕望與無力……
這應該算得上是某種程度上的傻人有傻福了。
這時,童言看向江銘問道:
「高人,如果你沒有幫我突破那十七層噩夢,那你是怎麼做到的?」
江銘聞言擺了擺手說道:
「一個個突破噩夢太麻煩了,而且你情報有誤,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十七層噩夢。」
「院長那老登足足疊了五十二層夢境,十七層噩夢,十七層美夢,十七層現實,還有一層究極夢境。」
聽到這裡,童言頓時瞪大了眼睛,說道:
「那……那你是怎麼救我出來的?」
江銘聞言,理所當然的說道:
「這不是很明顯嗎,五十二層夢境,累死我也打破不完,既然如此,那乾脆直接把院長打死算了。」
童言聽到這裡,只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什麼叫做既然打不破夢境,就把院長打死?
這二者怎麼看都是後者難度係數更高。
不過很快,童言面上的疑惑就消失不見,換上了一副興奮的表情。
表情的轉變不是因為童言想明白了,而是想到了:
「不愧是高人,居然能直接幹掉院長!」
雖然這事情挺不可思議的,但如果是高人做的話,那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江銘看童言這副樣子,很快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所以指了指他的身後,說道:
「這次你要謝就謝你身後那幾個吧,這次它們才是頭號功臣。」
聽到這裡,童言轉身看向身後的三隻詭異,此刻三者身體分開,但是面容上都扭曲無比,滿是痛苦之色。
毫無疑問,在夢裡死了一次之後,它們所要面對的恐懼更加誇張了……
這時江銘看向童言開口說道:
「現在院長那傢伙應該……嗯,肯定已經被幹掉了,咱們倆準備去把神龕拿回來,然後去第七病棟解決這一切了。」
「那豈不是要再進入夢境中?」
童言聽到這裡有些猶豫,畢竟再次進入噩夢中,那院長很有可能會再次復活。
畢竟噩夢是來自於內心的恐懼,只要童言心中還有恐懼,那院長就不會死……
而江銘聽到這裡,則是拍了拍童言的肩膀,說道:
「放寬心,你的噩夢這次應該會復甦得很慢,哪怕是由恐懼組成的噩夢,在挨了那一下之後,估計也要好久之後才會重組。」
童言剛說完這兩個字,就見江銘立刻舉起了手裡的鏟子,然後……
直接往童言腦袋上拍去,讓他昏睡了過去。
……
……
「有必要這樣嗎?」
夢境的巨大荒地深坑中,童言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有些幽怨的看向江銘。
江銘擺了擺手說道:
「這些都是小問題,畢竟這樣速度不是最快嗎?」
說著,江銘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東西,看向前方不遠處:
「那個應該就是夢裡的半個恐懼神龕了吧。」
童言隨之將目光看了過去,只見在前方,一個半透明的神龕處於深坑的中心,上下起伏,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童言見到這一幕,眼神微動,而後手指輕輕一勾:
「嗡—」
神龕發出微弱的聲響,朝著童言緩緩飛來。
江銘看到這一幕倒是沒怎麼奇怪,畢竟外面的神龕本體就是在童言手中,夢境裡的神龕會自動到童言手上也正常。
所以院長那老登一開始還拿童言沒什麼辦法,直到它發現了另一個童言的夢境,才緩緩開始變強,最終壓制了童言……
這時,童言看向江銘說道:
「有了這神龕,我們倆就可以保證記憶完整,然後去往接生大學了。」
「雖然我不怎麼會用,不過這神龕還有點被動庇護作用,可以讓我們不被路上的其他噩夢吸進去。」
「話說你還沒告訴我,咱倆去第七病棟要幹什麼?」
江銘朝前走去,童言跟在他身後。
江銘一邊走,一邊開口說道:
「那自然是打破這個由所有噩夢熔鑄為一體的大噩夢了。」
孤兒院院長雖然實力強大,但畢竟只是這個大噩夢中其中一個噩夢的恐懼。
除了它之外,整個大噩夢中,還有靈,鬼,詭異等存在的數百個恐懼噩夢。
就連剛才殺了孤兒院院長的那個金色掌印,也只不過是十一道神明恐懼虛影中的一個,而這十一道神明恐懼虛影也是這大噩夢的一部分……
這種程度的恐懼噩夢,哪怕村長還處在全盛狀態,不被噩夢壓制也打不過。
畢竟恐懼會再生,村長卻要一直承受權柄的侵蝕……
「這種程度的噩夢靠我們肯定是打不破的,所以只能去讓真正的神明出手,哪怕只是半個。」
「而第七病棟,恰好有這麼一個存在。」
「咱倆只要找到祂,讓祂出手,這個大噩夢就會被直接打破了。」
「嗯?這麼簡單嗎?」
「但是你怎麼確定這神明會幫我們?」
「嗯,是個好問題……」
聽到這裡,江銘剛想回答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一道陰影。
仔細看去,他們已經走到了這荒地的邊緣,前面出現了一面足有兩米高的「土牆」。
很顯然,這就是剛才神明那一巴掌所造成的影響範圍邊界,這距離挺高的,但如果想要爬上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費些功夫,不過……
「啪—」
江銘打了個響指,兩台自動售貨機自地底鑽出,托著他和童言向上爬升。
江銘往前輕輕一跳,站在血紅的土地上,看著前方諸多夢幻怪誕的夢境,緩緩開口說道:
「我確實不知道第七病棟那個神明會不會幫我們,不過村長說它之前做過一些準備來著。」
童言從自動售貨機上下來,好奇的問道:
「什麼準備?有用嗎?」
江銘聳了聳肩,說道:
「不知道,不過大概率沒什麼用,畢竟那神明要是想出手,早就出手了,怎麼會等到現在還沒動靜。」
「啊,這樣啊,那這樣的話,我們現在過去有什麼用?」
江銘確定了一下方位之後,朝著第七病棟的方向走去:
「這不是還有小概率的可能是神明會幫我們嗎?」
「而且村長都說它之前做了一些準備,還是相信相信它吧。」
「況且現在咱們除了把希望寄托在第七病棟的那個神明身上,還能找誰呢?」
童言抱著神龕,跟在江銘身後。
他聽到這番話,想了想之後,開口說道:
「那要是祂不出手呢?」
「村長沒什麼備用法子嗎?」
聽到這話,江銘頓時有些頭疼起來,看向童言說道:
「有倒是有,但是村長說要是神明不出手,那就靠我。」
村長當時說的是它相信詭母,而江銘是祂的孩子,所以它相信江銘。
對於這個推理,江銘的評價是:
只能說當初被神明一巴掌拍死之後,村長雖然活了下來,還轉生成了詭異,但腦子這方面多少是出了點問題的。
江銘到現在都不知道村長這自信是哪裡來的,總不可能指望他一自動售貨機直接把這噩夢砸穿吧?
念及此處,江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東西,抬頭看向天空。
在無垠的血色高空之上,十一道虛幻的身體巍然屹立,淡金色的瞳孔漠視一切,看上去壓迫感十足,不過……
「怎麼只有十一個?」
當初村長可是親口和他說的,他被十二位神明拴上了狗鏈,但是現在這天上只有十一位,還少了一位……
「少了詭母?」
在仔細打量了上面的十一道虛影之後,江銘最終做出了判斷,雖然他沒見過完整的十二神明,認不全這些神明。
不過詭母他倒是見過好幾次,能看得出來,這十一道虛影中,沒有任何一道和詭母接近的。
「不過這是為什麼呢?」
「是村長騙了我,還是說,詭母的恐懼不在這裡另有隱情……」
就在江銘這麼想著的時候,童言在一旁開口問道:
「話說第七病棟里的那個神明叫什麼?」
「院長?」
「嗯?為什麼祂也叫院長,祂不應該是接生大學的神明嗎?為什麼不叫校長?」
「嗯,或許是因為祂之前在別的地方吧。」
「在哪裡?」
「仁愛醫院,祂以前應該是仁愛醫院的院長……」
……
……
「按照福叔說的,接生大學的神明應該就在這裡了。」
點燈人緩緩推開第七病棟的木質大門,看向裡面的情景,整個第七病棟呈環形,共有七層樓。
一二三層樓還顯得有點正常,慘白的過道燈和綠色的應急通道燈光照耀,一位位穿著白衣的醫生在過道值班登記。
黑暗中雖然潛藏著厲鬼,但卻因為忌憚光明不敢出來。
而到了四樓,則完全不一樣了,四樓漆黑一片,無數或悽厲,或癲狂的叫聲從中傳來,重症病房的門不斷開合。
而比起四樓,五樓和六樓則更是一片混亂,無數皮膚潰爛,滲出藥水氣息的詭異散漫整個樓道,手術室亮起紅燈,無數醫生聚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詭異……
七樓則是一片寂靜,灰霧瀰漫一切。
而在更高處的透明玻璃天窗上,一位穿著血色衣服的醫生面上掛著誇張的笑容,看著下方的一切。
在它的胸口,還有一顆黃色的狗頭,眼中滿是暴虐與貪婪……
「詭異廝殺,百鬼夜行,哪怕在諸多噩夢裡,這個噩夢也算得上最亂的那一檔……」
點燈人搖了搖頭,沒有去理會這些混亂的場景。
而且有福叔幫它施加影響,只要它不主動出手,這些恐懼也發現不了它。
而他是來拿神龕和身份的,犯不上和這些詭異發生衝突。
這時,點燈人緩緩移動腳步。
不過他卻不是朝著更高的樓層走去,而是向著一樓的食堂走去。
畢竟按照福叔給他的提示,這位來自仁愛醫院,現在是接生大學的生死神明,就在這裡面……
這麼想著,點燈人掀開食堂的劣質塑料帘子,穿過吃飯的桌椅,最終在通往食堂後廚的地方微微站定,而後:
「吱—」
後廚的房門被推開,淡淡的光線從其中透出,點燈人眯起眼睛朝裡面看去:
一個巨大的墓碑突兀的出現,原本在現實中,這墓碑上的圖像已經缺失大半,而在此刻的夢中,上面的畫像已經被補全。
在巨大墓碑的下方,一道人影靜靜的面向墓碑站立著,苦苦追尋不得的神明神龕此刻卻在其上空緩緩轉動,流光溢彩,散發出巨大的威壓……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來了,人影將目光從墓碑上移開,微微轉頭,一雙淡金色的眸子淡漠的看向點燈人:
「哦,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