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牧小昭身後傳來。
「牧小姐?」
牧小昭轉過頭。
許秋秋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把花枝剪,長辮子在風中輕輕晃動。
她的表情帶著一絲關切。
「你的臉色不太好,」許秋秋走近了兩步,目光落在牧小昭微微泛白的臉上,「身體還行嗎?」
牧小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色不好嗎?
果然還是因為太累了吧。
「沒、沒事!」她挺了挺胸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元氣滿滿,「我只是有點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說著,她把水桶往旁邊踢了踢,換了一個更隨意的站姿。
但那個站姿配上她搖搖欲墜的雙腿,實在是沒有什麼說服力。
許秋秋垂下眼帘,目光從牧小昭的臉上掃到她的腿上,又掃回來。
「這樣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她抬起頭,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需要我幫助你嗎?」她問,「我剛好做完了修剪花枝的工作,現在正空閒著。」
牧小昭一愣。
許秋秋要幫她?
她下意識地朝許秋秋剛才工作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邊的花壇確實已經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新剪下來的枝葉整整齊齊地堆在一旁,顯然是花了功夫的。
但牧小昭注意到一個細節。
許秋秋說「做完了」的時候,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楚春風呢?
楚春風不也是和許秋秋一組做花藝區的嗎?
牧小昭的目光不自覺地開始在四周搜尋。
很快她就找到了楚春風的蹤跡。
楚春風站在不遠處的一片花圃前,手裡拿著一把鏟子,正在翻土。
但她翻土的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很多。
而且——
牧小昭眯了眯眼睛。
楚春風的目光,一直在往這邊飄。
那個女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猛地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樣做,於是飛快地移開視線,假裝自己在認真幹活。
但過了幾秒鐘,視線又忍不住飄回來。
周而復始。
那個表情牧小昭太熟悉了。
每次她和別人多說幾句話的時候,郁夕就是這副表情。
不是生氣。
是吃醋了。
牧小昭的腦瓜子突然就轉了起來。
等等。
這事情有蹊蹺。
許秋秋說她「做完了修剪花枝的工作」。
但她和楚春風是同一組的,就算楚春風動作慢一些,許秋秋一個人做完了,至少也應該去幫助楚春風才對。
可她一個人過來了。
而且正好是在牧小昭看起來最累、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過來了。
而且她和牧小昭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不遠處的楚春風聽到。
許秋秋說話時微微傾身,語氣溫柔,唇角帶笑——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完美。
牧小昭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許秋秋……好像不單純是來幫助她的。
她好像是特意將這一切做給楚春風看的,然後讓楚春風吃醋。
而且很顯然,許秋秋的計劃奏效了。
在她們聊天的時候,楚春風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那個僵持很短,大概只有零點幾秒,卻沒有逃過牧小昭的眼睛。
楚春風在生悶氣。
因為許秋秋要幫別人,因為許秋秋在和別人說話時露出了溫柔的表情,因為許秋秋的目光沒有落在她身上。
可是,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牧小昭咬了咬嘴唇,心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回憶了一下之前的自我介紹環節。
那個時候,楚春風不是來參加節目「追回許秋秋」的嗎?
既然要靠「追」,說明許秋秋應該還沒有完全接受楚春風的心意,單箭頭應該是從楚春風指向許秋秋的。
可是,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什麼許秋秋要故意讓楚春風吃醋呢?
等一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牧小昭腦中靈光一現。
許秋秋再玩一個欲擒故縱,看似被動,實則主動。
她主動給楚春風追自己的機會,主動讓楚春風在意自己,為自己吃醋。
這種感覺就像是……許秋秋其實從頭到尾,都在誘導著楚春風做出她希望她做的事情一樣。
就比如今天,現在,她們兩個的對話。
同樣是許秋秋下的一步棋。
她明面上在幫助牧小昭,實際上在試探楚春風的反應。
或者說……她在用這種方式,讓楚春風意識到——
「你看,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你不珍惜我,總有人會。」
牧小昭的眼睫顫了顫。
好傢夥。
這哪裡是幫忙,這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情感博弈啊。
許秋秋這個人……比看起來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