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等到木筏終於不再晃動,才拿起那根長長的竹篙。
他用竹篙在岸邊的淤泥里用力一點。
木筏緩緩駛離了岸邊,向著湖心漂去。
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之前在岸邊還能聽到的風聲和鳥鳴,此刻仿佛都被這片巨大的湖水給吞沒了。
整個世界裡,只剩下林天用竹篙一下一下划水時,那「嘩啦……嘩啦……」的聲音。
以及遠處山林里傳來的、隱約的幾聲鳥鳴。
隨著木筏離岸越來越遠,湖水也越來越深。
那墨綠的顏色也愈發濃重,幾乎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低頭看去,根本看不到水底,只能看到自己一行人模糊的倒影。
水下的水草長得異常茂盛。
像是一條條細長的、墨綠色的帶子,在幽暗的湖水中緩緩飄蕩,隨著水波搖曳生姿。
偶爾會纏繞上木筏的底部。
冰冰和甜甜老師的心情也隨著木筏的漂流,從剛才的驚魂未定,慢慢平復了下來。
雖然腳下依舊是簡陋的原木,四周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湖水。
但林天的鎮定,似乎有一種奇特的感染力。
看著他小小的、穩穩站在船頭的背影。
兩個成年人竟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呼……總算是平穩了。」冰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甜甜老師也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是啊,這裡好安靜,感覺跟岸上是兩個世界。」
直播間的彈幕也從剛才的「泰山壓頂」刷屏,變成了歲月靜好的畫風。
【有一說一,這風景絕了,跟國家地理的紀錄片似的。】
【我剛才心跳都快兩百了,現在看著小孩哥的背影,竟然覺得一片祥和。】
【所謂靜水流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羨慕!我也想體驗一下這種與世隔絕的感覺,感覺所有煩惱都消失了。】
攝像大哥也覺得這會兒的景色非常出片。
他將鏡頭從林天的背影上移開,緩緩地掃過平靜的湖面。
想要給觀眾們展示一下這片原始湖泊的全貌。
陽光灑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美好。
然而,就在他的鏡頭對準一片看似平常的水面時。
他突然在取景器里,發現了一點兒不對勁。
水下……好像有個東西。
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隱藏在墨綠色的湖水深處,若隱若現。
一開始,攝像大哥還以為是光線問題,或者是水底的一大片水草。
可他很快就發現,那個黑影……在動!
它不是隨波逐流地飄蕩,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在緩緩地移動!
移動的方向,正是他們所在的木筏!
攝像大哥的心「咯噔」一下,手都下意識地抖了抖。
【???我眼花了嗎?剛才水裡是不是有個黑影過去了?】
【我也看到了!就在鏡頭中間!好大一個!】
【是魚嗎?這湖裡能有這麼大的魚?怕不是個水怪吧!】
【前面的別自己嚇自己,說不定就是一根沉在水底的大木頭呢。】
【木頭會自己游泳嗎?那玩意兒明顯在動啊!】
彈幕率先炸開了鍋。
冰冰和甜甜老師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們正好奇地蹲在木筏邊上,試圖看清水下的世界。
「甜甜老師你看,這裡的水草好長啊。」冰冰指著一縷纏在木筏上的黑色帶狀物說。
「是啊,不知道這湖到底有多深。」甜甜老師應和著。
就在這時,攝像大哥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響了起來。
「冰冰……你們……你們別靠那麼近。」
他的聲音很低,似乎怕驚動了水裡的什麼東西。
冰冰和甜甜老師聞言,疑惑地回過頭,看到了攝像大哥那張有些發白的臉。
「怎麼了?」冰冰關切地問。
攝像大哥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水面。
然後便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取景器,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他的鏡頭,卻忠實地記錄下了一切。
直播間裡,所有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鏡頭下的那片水域,巨大的黑影正在不斷地上浮,輪廓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它真的在朝著木筏靠近!
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分,都給人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那不是魚,也不是木頭。
它的體型太龐大了,輪廓也太……詭異了。
【臥槽臥槽臥槽!它上來了!它上來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看得我頭皮發麻!】
【別過來了!求求了!我心臟受不了!】
【快劃啊!小孩哥!別發呆了,你家後面跟了個大傢伙啊!】
冰冰順著攝像大哥的視線看過去,也終於發現了那個正在靠近的黑影。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種源於人類基因深處的、對未知巨大生物的本能恐懼。
「那……那是什麼?」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甜甜老師也看到了。
她嚇得一把抓住了冰冰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卻渾然不覺。
就在所有人都被恐懼攫住心臟的時候。
「嘩啦——」一聲輕響。
那個黑影終於衝破了水面的阻隔。
一段覆蓋著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深色鱗片的脊背,毫無徵兆地露出了水面!
那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冷硬的光澤。
看起來就像一段古老的、長滿了苔蘚的城牆。
僅僅是露出水面的這一小部分,就已經超過了兩米長!
【鱷……鱷魚?】
【絕對是鱷魚!這背!這鱗片!錯不了!】
【天哪!這麼大的鱷魚?這是史前巨鱷吧!】
【快跑啊!!!愣著幹嘛!等著它上來開飯嗎?!】
【林天!快!快划船啊!再不走來不及了!】
直播間徹底瘋了,彈幕的滾動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字。
「鱷……鱷魚!」冰冰終於認出了那是什麼東西,嚇得魂飛魄散。
她整個人都快癱軟了,下意識地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那個永遠都很冷靜的孩子身上。
「林天!林天怎麼辦?有鱷魚!好大的鱷魚!」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然而,林天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依舊平靜。
他甚至連手裡的竹竿都沒有動一下。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正在靠近的龐然大物,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仿佛那不是一隻隨時可能發動攻擊的巨型掠食者,而只是一截漂來的浮木。
就連一直趴在木筏另一端的老虎小寶,此時也察覺到了危險。
它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
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水面,進入了戒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