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沉悶的聲響。
攝影師的身體被拉動了分毫。
有效果!
「加油!別鬆勁兒!」冰冰大喊著給自己和同伴打氣。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也變成了整齊劃一的加油聲。
【加油啊!!!】
【一定要拉上來啊!!!】
【小孩哥頂住!姐姐們頂住!】
【攝影大哥你也要用力啊!你一米八的大個子,別全靠一個孩子兩個女人啊!】
【對對對,自己動一動,像毛毛蟲一樣蠕動!】
在全網幾千萬觀眾的雲加油聲中,三人再次發力。
「一、二、三,起!」
這一次,力道更加同步。
攝影師大哥也拼了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脫離那片可怕的沼澤。
他用沒陷進去的左腳使勁蹬著一塊稍微硬實點的泥巴。
另一隻手也扒住了身邊的草根。
「啊——!」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將求生的意志力壓榨到了極限。
終於!
「噗——」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像是拔蘿蔔一樣的聲音。
攝影師大哥的右腿猛地從泥沼里被抽了出來!
由於慣性,他整個人被向後拖拽了好幾米。
而冰冰和甜甜老師則因為突然失去阻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有林天,在攝影師被拉出來的一瞬間。
就迅速地鬆開了手,穩穩地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攝影師的一條腿,從大腿到腳尖,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上面裹著一層厚厚的、烏黑髮亮的淤泥。
還散發著一股植物腐爛的腥臭味。
他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癱在安全的硬土地上。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仿佛一條剛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顯然是驚魂未定。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那種身體不受控制,被死亡一步步拖拽著下沉的恐懼感。
恐怕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冰冰和甜甜老師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泥土。
連忙爬起來,跑到攝影師身邊。
「大哥,你沒事吧?感覺怎麼樣?」冰冰關切地問道。
攝影師擺了擺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喘氣。
直播間裡,看到人被成功救了上來,所有懸著的心終於都放了下來。
【呼……嚇死我了!終於出來了!】
【太好了!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啊!】
【剛才那一瞬間我大氣都不敢喘,手心全是汗!】
【恭喜攝影大哥重獲新生!劫後餘生啊這是!】
緊接著,彈幕的畫風就開始逐漸跑偏。
【哈哈哈哈,雖然很心疼,但原諒我不厚道地笑了。
攝影大哥這造型,剛從糞坑裡撈出來一樣。】
【前面的你禮貌嗎?但……確實好像啊哈哈哈哈!】
【攝影大哥真是狀況百出啊,堪稱本節目行走的「事故擔當」。】
【強烈建議節目組給攝影大哥加工資!這哪是來拍攝的,這簡直是來渡劫的!】
【沒錯!又是被蛇嚇,又是被老虎追,現在又掉泥坑,太不容易了!】
【小孩哥:我帶你們出來玩,不是帶你們出來送人頭的。】
【攝影大哥:我太難了.jpg】
全網觀眾在經歷了一場雲霄飛車式的驚嚇後,都鬆了一口氣,紛紛開啟了調侃模式。
林天卻沒有參與進去。
他走到攝影師旁邊,蹲下小小的身子。
看的不是驚魂未定的攝影師。
而是那台被攝影師在最後一刻奮力舉起,沒有掉進泥沼里的攝像機。
攝像機上沾了不少泥點子。
林天伸出小手,從旁邊摘了一片寬大的葉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鏡頭上的污漬。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就像在對待一件珍寶。
檢查了一下,發現機器的功能一切正常,鏡頭也沒有刮花。
林天這才點點頭,將攝像機遞還給了還在地上喘氣的攝影師:
「給你。」
「接下來,一定要看清楚路再踩。」
攝影師大哥:「……」
他愣愣地接過攝像機,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教育著自己的六歲小孩,一時間百感交集。
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被一個六歲的孩子救了。
還被對方用長輩的口吻叮囑要注意安全。
這……這上哪兒說理去啊!
他張了張嘴,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三個字。
「……謝謝你。」
林天擺了擺小手,一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的模樣。
「不用謝,你的攝像機沒壞就行。」
眾人:「……」
直播間的網友們直接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在小孩哥眼裡,攝影大哥的命還沒有攝像機重要!】
【扎心了老鐵!原來我們都是白擔心的,小孩哥只是心疼他的直播設備!】
【格局!打開格局!小孩哥這是心繫我們全體網友,想讓我們看到最清晰的直播畫面!我哭死!】
【攝影大哥:終究是錯付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那片沼澤地的另一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老虎小寶那龐大的身軀,正邁著優雅而矯健的貓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它走的路線,和剛才林天跑過去救人時的路線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它那巨大的虎爪,每一次落下。
都精準地踩在那些看起來不起眼,但卻無比堅實的草根或者石塊上。
那片對於人類來說是死亡陷阱的沼澤。
在它腳下,卻如同平地一般。
它輕鬆地走了過來,身上甚至沒有沾到一點泥漿。
走到眾人身邊,先是用它那大腦袋,親昵地蹭了蹭林天的胳膊。
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然後,它轉過頭。
那雙金色的、威嚴的虎目。
就這麼直勾勾地落在了還癱坐在地上、一身淤泥、正在整理狀態的攝影師身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那眼神,仿佛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說:
「人類,真麻煩,還不快點跟上?」
攝影師大哥:
「……」
他感覺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箭。
一個一米八的壯漢,在這片小小的沼澤地里差點兒交代了。
結果人家一隻老虎,走得閒庭信步。
這對比,簡直不要太慘烈。
短暫地休息一分鐘,
在冰冰和甜甜老師的連拉帶拽下,攝影師大哥終於用盡了最後一點兒力氣。
雙腿發軟地爬上了堅實的地面。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形象是什麼的,已經完全不重要了,活著就好。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向旁邊的地面。
只見老虎小寶早就穩穩地站在那裡了。
它甚至還有閒心,背對著他們,尾巴悠閒又有節奏地甩來甩去。
一下,兩下。
那姿態,說不出的愜意。
攝影師大哥的心,更哇涼哇涼的了。
人不如虎,古人誠不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