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潭市。
宋詩予和媽媽打車回奶奶的家。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章黛靈下了車,望著眼前破舊的老小區,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媽,進去吧。」宋詩予拖著行李箱往小區走。
二人來到奶奶家所在的樓棟。兩個行李箱,二人分別提一個上樓。
剛上半層樓,宋詩予便見媽媽身體傾斜、速度極慢地跟在後面,眉頭緊皺,面色蒼白。
宋詩予放下行李箱,來到媽媽跟前,「媽,我來提。」
「沒事,我自己可...」
「讓我來吧,我提得動。」宋詩予接過行李箱,踏上去幾步再一手提起自己的。
一手提一個行李箱,咬咬牙,也能提上樓。
奶奶的家就在三樓,很快。
「媽,您慢慢走,我先上去了。等會來找您。」
宋詩予攥著一口氣,一路不停歇,手冒青筋地同時將兩個行李箱提上三樓。
把行李箱放在門口,宋詩予又快速下樓。
媽媽才剛上到二樓,一手扶欄杆,勾著腰,邊走邊揉腿,呼吸沉重,眉心擰成了「川」。
「媽,我背您上去。」宋詩予看出來媽媽的腿腳有問題。
媽媽是舞蹈演員,跳了這麼多年的舞,留下了職業病。
「不用。」章黛靈擺手,「我自己慢慢走就行。」
宋詩予蹲在地上,「媽,您上來。您女兒力氣大得很。」
章黛靈見女兒堅持,還是嘆口氣趴上女兒的背,「你小心一點,慢點走。」
宋詩予雙手向後托住媽媽的大腿,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站起身。
媽媽的身體比想像中要輕許多,背媽媽比同時提兩個行李箱輕鬆。
陽光透過樓梯間的破窗戶,照在宋詩予冒熱汗的臉上。
七月底的潭市非常炎熱,特別下午時分,更是熱浪翻湧。
宋詩予一口氣將媽媽背到三樓,臉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冒。
章黛靈從她的背上下來,心疼不已,「媽媽可以自己走的。」
宋詩予趕緊用鑰匙開門,將行李箱推進屋,「你那腿都那樣了,還走什麼。」
進屋後,第一件事就是關緊門窗開空調。
二人坐在沙發上歇息。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咚咚咚。」
宋詩予過去開門,看見朱阿姨拿著一個西瓜站在門口,笑容滿面。
「我一聽到外面的聲音就知道詩予回來了。外面天氣熱,吃點西瓜解解熱。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謝謝朱阿姨。」宋詩予坦然接受朱阿姨的好意,接過西瓜。
「麗麗。」章黛靈走到門口,笑著和朱阿姨打招呼。
朱阿姨的全名叫朱麗麗,她聽到屋子裡有人喚自己,驚訝地探頭往裡瞧。
這一瞧就不得了,竟然看見了六年多未見的章黛靈。
朱麗麗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眼神只有驚沒有喜,甚至有一些生氣。
「呦,這是誰回來了啊?」朱麗麗皮笑肉不笑地接話,「國外的生活那麼好,怎麼捨得回來了。」
朱麗麗話語裡的陰陽怪氣,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章黛靈清楚朱麗麗的脾氣,心知她是怪罪自己當年拋下即將要中考的女兒。
她嘆了口氣,道:「麗麗,這些年謝謝你照顧詩予和她奶奶。當年,我不是故意要拋下詩予的。」
宋詩予見二人即將要在門口長聊,門還敞開著,屋外的熱浪不停往屋裡涌。不僅影響空調效果,還浪費電。
於是,宋詩予對朱阿姨道:「外面熱,進來細說吧。有些事說來話長。」
朱阿姨下午正好閒著,順勢進了屋,「好。」
進屋後,章黛靈和朱阿姨坐在沙發上聊起來,宋詩予去廚房切西瓜。
待她端著西瓜盤出來時,便聽朱阿姨發出一聲驚呼,「詩予舅舅還在世?」
章黛靈點頭:「嗯。當年他要去國外辦事,不得已才對外宣稱犧牲。我跟著他一起去了。」
朱阿姨又問:「那為什麼不把詩予一起帶出國?」
那幾年,多流行送孩子出國鍍金啊。
「麗麗,有些事情說起來很複雜。」章黛靈略帶抱歉地看向詩予,「有時候,要讓某些人相信一個人真的去世了,親人真實的反應是最有說服力的。」
朱阿姨聽到這番話, 明白過來,看向詩予的眼神多了幾分心疼。
就連宋詩予自己,也晃了晃神。
其實,朱阿姨的疑惑她也想到過。原來因為這些考量,所以她要被留在國內,展現最真實的一面。
那時,她的家庭並沒有出國留學的經濟實力,要是媽媽把她帶走,太異常了。
「沒事的,媽媽。」宋詩予露出一個笑容,「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朱阿姨聽了詩予的話,更加心疼孩子的懂事。
不過這事已經發生,說再多也是徒增傷感,於是,她轉移話題,「那詩予舅舅現在哪裡啊?」
「現在他在京市上班呢。」章黛靈隨口提一嘴,「現在我們姐弟倆總算能堂堂正正回國生活了。」
「挺好的。」朱阿姨露出真誠的笑意,「抱歉,剛才誤解你了。」
章黛靈笑著搖頭:「沒事。我知道你是為了詩予。這些年,真的多虧你對詩予的照顧。」
「大家都街坊鄰居,照顧一下都是應該的。」朱阿姨跟著笑笑,「不過我也沒照顧什麼,主要還是孩子懂事、爭氣,比我自己孩子不知省心多少。」
聽到這,章黛靈也有些心酸。有時候,家庭情況越坎坷,孩子越是懂事得早。
她虧欠女兒太多。接下來的時間,她會好好彌補女兒。
時間飛快過去,三人聊著聊著便到了晚飯時分。
章黛靈拉著朱麗麗的手,「等周哥和池灝那孩子回來,大家一塊去飯店吃飯。」
「不用了。」朱阿姨連連搖頭,以黛靈這口氣,肯定是想請客。
「沒事,麗麗。」章黛靈繼續道,「幾年不見,我請大家吃個飯怎麼了。你就給我個面子吧。」
朱阿姨見黛靈這麼堅持,不再推辭。
「好吧,那就厚著臉皮吃你這頓飯。」
半個小時後,周池灝拍著籃球經過房門口,見詩予奶奶家外面的鐵門是打開的,驚訝地在門外問一聲,
「詩予姐姐,是你回來了嗎?」
宋詩予聽到他的聲音,回道:「是的。池灝,晚上我們大家一起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