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在秦山浩浩蕩蕩南返的時候,盛京城中卻是一片惶恐。
滿清皇宮內。
一群太醫滿臉愁容的圍在一處偏房。
他們手中拿著送來的單子,不斷低聲交流。
戈什哈握著刀圍在旁邊,目光冷漠的掃過這些滿清眼下能夠找來的最好醫生。
而這些醫生此刻除了看著記錄皇太極脈像的單子外,眼中滿是無可奈何。
皇太極的寢宮。
平躺在床上,甚至連倚靠都做不到的皇太極,已經是氣若遊絲。
只是即便這樣,他依然強烈要求自己身邊圍滿多爾袞等大臣。
一陣有氣無力的咳嗽傳來,多爾袞深皺眉頭,無奈的看了過去。
而後看著皇太極嘴角輕微晃動,多爾袞立即將頭埋下,貼了過去。
皇太極用力擠出一點聲音,好半天后,多爾袞才聽了清楚。
「我...沒...被射...」
心中長嘆,多爾袞抬起頭看向皇太極,眼中除了無奈之外,只有深深的憋屈。
「皇上,我們知道,我們都知道您並沒有被射中。」
「這些都不過是秦賊胡說。」
多爾袞再次寬慰,只是皇太極看著多爾袞,他說完這句話後,神色更加激動起來。
努力想要張開嘴,但情緒劇烈波動,卻反而讓他越發虛弱。
雖然皇太極沒有說出來,但不僅多爾袞知道皇太極想說什麼,就連寢宮中的所有大臣,都知道皇太極想說什麼。
知道?
你們知道有屁用!
秦山說射中自己,而自己馬上也要死了。
到時候天下的人可不會覺得秦山在亂說,他們只會覺得是滿清死不認帳!
而一想到連自己的死亡秦山都要過來占一下便宜,皇太極就氣的臉色漲紅到了極點。
此刻一不能說,二不能動,在情緒的表達上皇太極也只剩下臉紅了。
看著皇太極又陷入情緒波動之中,多爾袞無奈的嘆了口氣。
而後正要起身,原本皇太極虛弱無力的手,卻在這時突然緊緊握住了多爾袞。
感受突然爆發出來的力量,多爾袞下意識錯愕看去。
而後原本虛弱的皇太極,在這時突然瞪開了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眼。
看著皇太重新有了精神,多爾袞沒有喜色,只有心底的一個咯噔。
而皇太極仿佛也預料到了什麼,他的神色快速平靜下,而後略微偏頭,看向了多鐸。
「秦賊北掠的損失清理出來了嗎?」
多鐸的臉色不同於多爾袞的無奈,他看著皇太極表現,眼底只有一片難以壓抑的激動。
同時看向多爾袞的背影,目光火熱到了極點。
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深怕皇太極聽不清楚,多鐸接著行禮還向前走了一大步。
「清理出來了。」
「若是按照物資核算,秦賊此次北掠,不僅將我大清六次南掠的成果幾乎一網打盡。」
「而且對我城池之外的土地實行了堅壁清野。」
「眼下除了城內,城外已經幾乎看不見活人。」
「而且秦賊無恥,他不僅將物資全部帶走,帶不走的也全部進行了焚毀。」
「甚至就連我們的人口,秦賊也是一個不留。」
「僅是這兩個月的北掠,我大清便減丁十萬人,若是加上漢人包衣,人數更是高達二十多萬。」
多鐸聲音洪亮,不斷將最真實的情報說給皇太極聽。
這讓一旁角落中懷抱福臨,滿臉惶恐的大玉兒,有些哀怨的瞪了過來。
隨後眼見多鐸絲毫不管,大玉兒又看向了多爾袞。
而多爾袞感受自己心上人目光,一時間有些心軟。
對著多鐸瞪了一眼,這一次多鐸才終於收斂了些。
而皇太極卻躺在床上默默聽著,眼神居然沒有怒火,只有理智的思索。
寢宮中的其他大臣則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滿清人少,秦山這一次的北掠幾乎是把滿清的脊梁骨給打斷了。
一次性損失二十多萬的人口,這對於滿清來說已經不是傷筋動骨這麼簡單。
這幾乎意味著直接宣告了滿清的死期。
除非立即南下,不然缺少足夠人口供養的滿清,恐怕連兩年都堅持不到。
而皇太極顯然也想到了眾人的心思。
他居然直接搖了搖頭:
「雖然秦賊可恥,但今時不同往日,大家不要再想著南下了。」
「山海關的吳三桂有秦賊做靠山,絕不會拱手讓出山海關。」
「我大清若是貿然南下,僅是一個山海關,都不會讓我們好過。」
直接打斷南下的想法,皇太極此刻展現出了曾經身為一代明主的絕對理性。
而後仿佛又猜到了人群想法,皇太極幾乎搖頭:
「也不要想著去打蒙古,沒有糧食,蒙古人會跟我們拼命。」
「最後就算我們贏了,也不過是將蒙古徹底推向秦賊,換我們苟活兩年罷了。」
人群氣氛再次一頓,而後人群一時間有些無奈起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明人重新稱臣?
先不說咱們放不放的下這個面子,單說對面明人,能接受?
皇太極默默瞟了一眼眾人表現,隨後心底長嘆一口氣,終於是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朝鮮。」
感受人群心緒一盪,皇太極想要再說自己的規劃,但這股突然到來的精力,卻在朝鮮兩個字後,瞬間衰敗了下去。
臉上血色瞬間消失無蹤,張開嘴想要說話的皇太極,也是陡然張開嘴巴,甚至無力到無法將雙嘴閉合。
多爾袞一愣,連忙轉頭看向了寢宮外。
「太醫!快傳太醫!」
太監們慌亂,而其餘大臣則聽著皇太極臨死前最後的兩個字,眼神越想越通透。
朝鮮再弱,湊個幾十萬人口還是沒有問題,只要將朝鮮人全部抓成奴隸,多少也能彌補一下秦山的北掠損失。
而且朝鮮軟弱好打,幾乎沒有任何阻力,還不用進一步擴大與蒙古的矛盾,怎麼看都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只是大臣們臉色有些火熱,在無人關注的床上,是太醫把脈後,頂著滿臉絕望,緩緩的搖了搖頭。
一國之君的死亡根本無法壓制。
於是在秦山箭射皇太極後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內,滿清一代雄主皇太極,撒手歸去。
而後滿清朝廷微弱的病死宣告,被天下瞬間沸騰起來的聲浪,給徹底淹沒。
而此時的天下震動,落在史書上,則成了簡短的兩句話:
「崇禎十六,秦皇北狩奴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