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眺望整座古城,道,「還不清楚,看來得進去看看才知道了。」
蘇平的目光在那扇高逾十米的黑色巨門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周圍那些沉默肅立的石俑。
強行破門,動靜太大,一切都要低調行事,才是生存法則。
「門是給人進的,」
蘇平收回視線,對身旁的汪藏海道,「但未必是唯一的路。山腹藏了那麼大的東西,修它的人,運它進去的人,總得有條道。」
汪藏海點頭:「主人的意思是……找找看有沒有別的入口?密道?通風口?」
「對。以這石門為中心,搜。」
兩人不再試圖動巨門,轉而以圓形廣場為圓心,在周圍的建築廢墟、石板地面、甚至岩壁基部仔細搜尋起來。
搜索了約莫半小時,就在汪藏海撥開廣場邊緣浮沙時,靴尖踢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
「咦?」
他蹲下身,用手扒開周圍的沙土。
一塊邊長近一米、厚達半尺的灰岩石板露了出來,邊緣與周圍地面有明顯縫隙。
汪藏海用力掀開一角,下方黑洞洞的窟窿。
「有洞!」
蘇平立刻上前,將沉重的石板完全掀開,斜靠在一邊。
下面是一個黑黝黝的、邊長近一米的方形豎井,內壁粗糙,但有明顯人工開鑿的痕跡。
「走,下去看看。」
蘇平率先抓住井沿,踏著鑿痕向下。
汪藏海緊隨其後。
豎井並不深,下降約十米後,腳觸到了實地。
這裡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見方的天然岩洞,經過簡單修整。
前方出現了三條岔路,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跟緊。」
蘇平選了中間那條看起來相對規整的通道,彎腰進入。
通道起初還算寬敞,能容兩人並行。
但行不過數十米,前方陡然變窄,高度也急劇降低,需深深彎腰才能通過。
又走一段,通道竟收縮到需要匍匐爬行的地步。
「這他娘……是給人走的道嗎?」
汪藏海在蘇平後面艱難挪動,忍不住抱怨。
蘇平沒說話,爬出這段低矮通道後,前方豁然開朗,進入一個較大的石室。
石室空蕩,但牆壁上有煙燻火燎的痕跡,角落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片。
石室另一頭,又有兩個矮小的拱形門洞。
「這地下……像個螞蟻窩。」
汪藏海喘著氣,環視四周。
隨著深入,他們發現這古城的地下結構遠比地上部分複雜。
通道縱橫交錯,時寬時窄,連接著大小不一的石室。
有的石室空無一物,有的堆著些風化嚴重的獸骨、石器。
許多關鍵通道故意修得異常低矮狹窄,僅容一人彎腰擠過。
石壁上的鑿痕清晰可辨,是古老的工具留下的。
偶爾在通道交叉處的石室內,能看到垂直向下的的通風井,井口不大,但深不可測,冰冷的空氣從下方倒灌上來。
他們還遇到了緊閉的圓形石門。
門比地上的巨門小得多,直徑約兩米,但材質同樣緻密堅硬,與岩壁緊密咬合,同樣無法推開。
蘇平在這迷宮般的蟻穴中向金屬環區域摸索。
但每一次都走入死胡同,不得不退回。
終於,在繞過幾處塌方堵塞的通道後,他們進入了一條相對特別的隧道。
隧道比之前的通道都寬,高約三米,寬可容三四人並行。
兩側石壁經過精心打磨,較為平整。
而真正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是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浮雕壁畫。
壁畫風格古拙猙獰,用簡練而誇張的線條勾勒出各種形態。
有展翅欲飛卻被無形之力拉扯扭曲的巨鳥;
有仰天長嘯卻身體融化、露出森森白骨的巨獸;
有無數奇形怪狀、難以名狀的生物,在壁畫中掙扎、哀嚎。
而毀滅它們的,是一片片仿佛擁有生命的黑暗漩渦。
所有的生命,最終都在這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崩解、消散,歸於一片虛無的死寂。
汪藏海舉著冷光棒,湊近一面壁畫,手指拂過那些深刻的線條,聲音發乾:「這……這畫的都是啥?萬物消亡?末日景象?有點像……有點像古卷里提過的天地大劫?」
蘇平靜靜地看著這些壁畫,道,「這應該就是這裡的人類,眼中的地心神明熵。」
「這也太可怕了!這就是古神熵的力量麼?」汪藏海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很難想像,他們究竟面對著什麼樣的敵人!
「先往前。」蘇平道。
兩人沿著隧道前行,壁畫的風格越發猙獰,描繪的消亡也越發徹底。
隧道並非筆直,而是微微向山體內部彎曲。
然而,當這條充滿不祥預言的隧道走到盡頭時,卻是一面結結實實、厚重無比的山體岩壁。
死路。
蘇平上前敲擊岩壁,聲音沉悶短促,後面似乎是實心的山體,並無空洞。
他又仔細檢查岩壁與周圍隧道的接縫,嚴絲合扣,是開鑿時就預留的終點。
「假的?沒修完?」汪藏海愕然。
蘇平沉默片刻,搖頭:「恐怕是故布疑陣,真正的入口,我們還沒找到。」
他嘗試在附近石壁、地面仔細尋找可能的機括和暗門痕跡,但一無所獲。
這迷宮般的地下結構本就極易迷失,想在這裡面找到一條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直通山腹核心的密道,無異於大海撈針。
「下面走不通,就走上面。」他聲音平靜道。
兩人沿著來路小心返回,途中又繞了幾次彎路,才終於找到下來的豎井,攀爬回到地面。
蘇平的目光再次鎖定火山口。
兩人吃了點東西,再次動身爬上火山。
不久後兩人攀上火山口邊緣。
這是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盆形凹陷,內壁陡峭覆蓋著厚達數米的火山灰,踩上去鬆軟陷腳。
而在火山口正中央,是一個渾圓深不見底的黑色洞窟。
洞窟邊緣規則,不似天然形成,隱約有人工修整的痕跡。
洞內一片死寂,只有極其微弱的氣流聲。
蘇平從隨身裝備中取出一根蘇制軍用的高強度信號燭。
這種信號燭能在水下、強風等惡劣環境下持續燃燒發出明亮紅光。
他劃燃火柴,點燃信號燭。
耀眼的暗紅色火焰「呼」地竄起,穩定燃燒,發出熾熱的光。
蘇平將燃燒的信號燭奮力投向洞窟中心。
燃燒的紅色光點劃出一道弧線,墜入黑暗。
兩人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點紅光。
下落,下落……
就在信號燭下落到距離洞口大約二十米,
那團穩定的、熾烈的暗紅色火焰,猛地一閃!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憑空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