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聲音都在發顫，眼神死死鎖著那空無一物的角落，額頭青筋暴起。
「胖子！」
老胡一把按住他肩膀，炁度了過去，想幫他穩住心神，「你看清楚了？那兒什麼都沒有！」
蘇平眼神一厲，瞬間看向銅盒中那具黃金遺骸，特別是那雙漆黑的煤精眼珠。
輕微干擾精神，滋生幻象，看來保守了！
「它開始了！」
蘇平低喝，「都別直視那眼睛！胖子，閉眼，默念喚龍經，固守心神！」
「我……我閉不上！」
胖子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肌肉扭曲，突然怒吼一聲，「你他媽看什麼看！老子砍死你！」
他竟猛地掙脫老胡的手，古劍灌注炁，對著那片空蕩的區域，狠狠一劍劈了過去！
劍風呼嘯，淡銀色的炁芒爆閃！
但在蘇平三人眼中，那劍氣和劍鋒只是斬過空氣，砰地一聲在遠處的岩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胖子！你看空氣呢！」老胡急道。
「放屁！他躲開了！」
胖子卻像真的在和人對戰，腳步移動，古劍揮舞，帶起道道劍氣，在洞穴里毫無章法地亂劈亂砍，嘴裡還罵罵咧咧，「草！學我？你這冒牌貨！吃老子一劍！」
更詭異的是，胖子揮劍格擋、閃避的動作，越來越逼真，仿佛真的有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在和他過招。
甚至，他肩頭的衣物突然嗤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皮膚上滲出鮮血！
「他受傷了！」
姜沫瞳孔一縮，「不是幻象！是能造成真實傷害的……東西！」
蘇平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是簡單的精神干擾，而是能將幻象轉化為實質攻擊，或者直接作用於受害者認知和肉體的詭異力量！
「胖子！回來！」
老胡想衝過去把胖子拉回來。
「老胡別動！」
蘇平喝止，目光如電掃過整個洞穴，特別是那具遺骸，「這東西的攻擊可能是通過看到來觸發和鎖定的！別成為新目標！」
但已經晚了。
老胡因為擔憂，情急之下也掃了那遺骸一眼。
雖然立刻移開，但就在目光掠過煤精眼珠的瞬間，他身體也是一僵。
「老胡？」
蘇平心下一沉。
老胡緩緩轉過頭，看向洞穴另一個方向的陰影，那裡是幾尊靜立的銅人俑。
他臉上露出和胖子剛才如出一轍的震驚和僵硬，握劍的手。
「又……又一個……」
老胡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我……我看到了我自己……就在那些銅人旁邊……拿著龍泉劍……」
「這是什麼原因？」
蘇平厲聲道，腦中飛快分析。
胖子先中招，老胡只是看了一眼也中招。
觸發條件是對視遺骸眼睛？
還是僅僅看到遺骸？
攻擊模式是製造一個複製體幻象，只有本人能看到，且複製體擁有完全相同的實力，能造成真實傷害。
受害者會與複製體搏殺，但在外人看來，是在和空氣戰鬥，並莫名其妙地受傷甚至死亡！
這就是楚國大巫也擋不住的反噬！
這不是精神壓迫，這是給你一個永遠殺不死、還完全了解你一切招式和弱點的自己當對手！
你怎麼贏？最終只會力竭，被自己活活耗死、砍死！
「蘇平，怎麼辦？」
姜沫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聲音緊繃。
她沒看遺骸眼睛，暫時沒事。
蘇平沒回答，他死死盯著那具黃金遺骸。
根源在哪裡。
他嘗試用炁感應，用血脈共鳴，甚至再次溝通青銅鼎內的帝輝餘燼。但帝輝餘燼也無反應。
那煤精眼珠就像兩個黑洞，吞噬一切探查。
就在這時——
「呃啊！」
胖子一聲痛呼，大腿上又添一道傷口，鮮血直流。
他動作已經有些踉蹌，呼吸粗重，顯然消耗極大。
而他對面的空氣，攻擊依舊凌厲。
老胡那邊也開始了。
他悶哼一聲，肩頭衣物碎裂，有血滲出。
他死死咬著牙，龍泉劍與看不見的對手交鋒，劍氣四射，但在蘇平和姜沫眼中，大部分都打在了空處或岩壁上。
「這樣下去他們會被自己耗死！」
姜沫急道，「我能做什……」
她話沒說完。
因為蘇平突然動了。
他不是沖向胖子或老胡，也不是沖向遺骸。
而是一步踏出，擋在了姜沫和那青銅巨盒之間，背對著遺骸，面朝姜沫和正在苦戰的胖子和老胡的方向。
「你……」姜沫一愣。
蘇平背對著那致命的遺骸，目光快速掃過胖子和老胡的戰鬥軌跡、受傷位置、以及他們偶爾看向對手的視線方向。
他在腦中飛速構建那兩個不可見複製體可能的位置、攻擊模式和節奏。
「姜沫，聽我說。」
蘇平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語速極快，「這鬼東西的攻擊規則，可能不只是看到它的眼睛。或許還有其他觸發條件。我剛才一直盯著它分析，可能也被標記了。」
「那你還……」
姜沫瞬間明白了蘇平為什麼突然背對遺骸。
「來不及了。」
蘇平扯了扯嘴角，「胖子和老胡撐不了多久。我必須弄清楚這東西運作的核心。」
他話音剛落。
蘇平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零點一秒。
他的目光，原本銳利地掃視著全場，此刻卻緩緩地、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自己的左前方。
那裡是龍爪托舉的照幽巨燭下方，一片被燭火照亮、空無一物的地面。
在姜沫的眼中，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在蘇平的視野里……
一個穿著同樣衣服，手持一模一樣麒麟刀，連臉上那份冰冷沉靜都如出一轍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看著蘇平，蘇平也看著他。
蘇平的眼神，在最初的極細微波動後，迅速恢復了深淵般的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深邃。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麒麟刀。
果然來了。
而且……這個自己，看起來比胖子和老胡面對的那些，更加真實。
是因為自己實力更強？
姜沫看到了蘇平眼神的變化和握刀的動作，心猛地一沉。
「蘇平……你……」她聲音發緊。
蘇平沒有回答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鎖定了前方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自己。
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涌動著和自己同源、同樣達到了降龍手巔峰的磅礴炁流。
對方手中的麒麟刀，也吞吐著鋒芒。
甚至，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那份冷靜、分析、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都和自己如出一轍。
這不是幻象。
這是一個基於他此刻一切狀態——實力、記憶、思維模式、戰鬥本能——創造出來的，完美的鏡像殺戮機器。